第十八章(1)


雌雉事件一度成為軍營中的一則趣聞,在經過上萬人繪聲繪色的添油加醋後,雌雉夜半飛墮禦帳,竟被預言成了一個吉兆——雌雉暗喻鳳凰,意指在不久的將來大金國汗將順應天意,納得一名賢妃!

這個預言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我先是吃驚得說不出話,後來卻難以克制的指著鳥籠里飼養的那只肇事的正主兒,大笑不已:“這明明就是一只野雞,如何就說得它成了一只鳳凰了呢?”見一旁的皇太極不以為意的擦拭佩刀,我撇了撇嘴,好奇的追問,“你的看法呢?”嗆地聲,皇太極利落的收刀入鞘:“我倒認為這是好事!”抬頭笑吟吟的睃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的說,“可不就是一只百年不遇的鳳凰麼?”“呸!”我嬌羞的扭頭,伸手去逗弄那只雉鳥。

營帳內沉默了十來分鍾,皇太極低沉的嗓音終于再度響了起來,語音柔軟動聽,情意繾綣:“關關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我驚訝得睜圓了眼,皇太極咬字吐音極為清晰,聽他念起這首詩經中的《關雎》,我依稀恍惚的記起許多年前,在一處僻靜的窗外,我也曾聽人這般款款吟誦。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鍾鼓樂之……”皇太極向我走來,拉起我的手,星眸閃亮,像是有股吸力般將我深深吸住。“漢人的詩詞寓意深長……悠然,我知你能懂這詩的含意,我信你能懂我的心!”我點了點頭,只覺得這些年尋尋覓覓的辛苦,終是未曾白費。這一生能與他相知相守,我心無悔!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皇太極先是一臉迷惘的看著我,我將語速放慢,輕輕的將詩詞重複了一遍。他忽地眼眸一亮,唇邊綻開一抹幸福感動的笑意。

大軍在納里特河滯留數日不前,皇太極似乎極怕我會突然消失,每日無暇整頓軍務,只是窩在軍帳內守著我。

這時蒙古諸部貝勒率兵相繼來會,眾位和碩貝勒和將領對大汗莫名其妙的做法先是感到不可思議。如此挨了四五天,終于有人上奏諫言,請求速速拔營,否則將會貽誤大好軍情。

皇太極對我的緊張,我不是不懂,只是每日軟聲寬慰,卻始終難以抹去當年他失去我時的痛苦記憶,令他完全舒懷安心。

這個時候,眼前固執的守在我身旁的,不是大金國威名赫赫,名動天下的聰明汗王,只是一個深愛著我的男人!

我身上細碎的擦傷瘀痕,養了這麼些天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在大臣們的連番上奏,乃至到最後我不得不使出殺手锏佯裝跟他翻臉的威逼下,皇太極終于下令大軍繼續西行,不過隊伍仍是走的很慢。皇太極原愛騎馬,但他不忍心讓我穿了男裝混在隊伍里吃苦,便堅持乘坐鑾輿,這下子愈發拖拖拉拉,竟是走了大半個月才得以靠近明邊長城。

從初遇時難以表述的震撼和驚喜中漸漸恢複冷靜的皇太極,終于又重新找回那種作為未來大清創始人的睿智和氣魄。可他在與眾臣商討和部署行軍計劃時,卻仍是執意讓我陪在一側。

我很難想像如果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們會如何理解和看待他們一向敬重、愛戴的汗王,于是我執意不肯,最後在折中選擇下,皇太極只得勉強答應在汗帳內豎一屏風,讓我躲在屏風後默默的陪著他。

汗王議會,和碩貝勒齊聚一堂,雖然早有心理准備,但是這麼近距離的聽到代善用熟悉的溫潤語調,細數軍情時,我仍會覺得手指微微發顫。

間或的爭辯聲中,多爾袞時不時的會穿插一兩句諫言,話雖不及多鐸等人多,卻極有壓服眾人的勢氣。

面對像一鍋粥樣的議會,皇太極始終一言不發,懶洋洋的靠在鹿角椅上。我在屏風後聽得一個頭比兩個大,這哪里是在商討戰事,簡直就是各旗勢力在互相鉗制和打壓對方。我咋舌的從縫隙里鬼鬼祟祟的往外瞧,目光所及,隱約看見皇太極寬厚堅挺的背脊緩緩坐直。

“嗒”地聲,有什麼東西輕輕的敲擊在書案上,原本嘈雜的軍帳頓時消了噪音。帳外知了吱吱的叫著,炎炎夏日的午後,空氣里有份壓抑的沉悶。

“都說完了?”皇太極的聲音透著凜冽的寒意,這似乎與我熟知的他完全對應不上。這些時日他對我總是和顏悅色,就連說話都是極盡低迷溫柔。

我不由愣了愣,很難把剛才聽到的那個聲音與皇太極聯系對應起來。

“說完了,就請諸位靜下心來聽聽我的意思!”言辭森冷,不怒而威,皇太極不需要任何表情動作,相信僅憑這股王者的氣勢就足已壓倒眾人。

果然,底下一片寂靜,沒人再敢出聲哼半個字。

“德格類!”“臣在!”皇太極伸出一指微微示意,邊上立即有人將一枚金燦燦的信牌及兩面巴掌大小的信旗交到站列出位的德格類手上。

“命你率正藍旗固山額真覺羅色勒、鑲藍旗固山額真篇古、左翼固山額真公吳訥格及兩藍旗護軍將領、蒙古巴林、紮魯特、土默特部落諸貝勒之兵,組東路軍,破獨石口,會大軍于朔州。”頓了頓,“二十日啟行!”“臣領命!”德格類捧著兩藍旗的令旗退回班列。

“大貝勒!”“臣謹聽聖諭!”代善站了出來,頭略略向下低著,並不直視皇太極。

我隱約見他步伐強健,恍惚間仍是當年那個溫潤的男子,並不曾被歲月的蹉跎而抹殺去淡定儒雅的氣質,心中大感寬慰。

“命你與和碩貝勒薩哈廉、碩托率正紅旗固山額真梅勒章京葉克書、鑲紅旗固山額真昂邦章京葉臣、右翼固山額真甲喇章京阿代、敖漢部落杜棱濟農、奈曼部落袞出斯巴圖魯、阿祿部落塔賴達爾漢、俄木布達爾漢卓禮克圖、三吳喇忒部落車根、喀喇沁部落古魯思轄布、耿格爾等組成西路軍,自喀喇俄保地方入得勝堡,往略大同一帶,設法取其城堡,會兵于朔州。西路軍三十日啟行!不得有誤!”“臣領命,自當竭盡全力,不敢有負聖恩!”說著,從皇太極身旁的男子手中接過了信牌及兩紅旗令旗,仍是微低著頭退回原位。

我忍不住朝那遞交信物的男子多掃了兩眼,不覺又是一愣。

這……這不是范秀才,范文程嗎?眨了眨眼,確信自己並沒有眼花,這個恭恭敬敬,一臉嚴肅的站在皇太極階下的男人果然便是范文程!

“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皇太極繼續頒令。

“臣在!”“命你兄弟三人率正白旗昂邦章京阿山、鑲白旗梅勒章京伊爾登、阿祿翁牛特部落孫杜棱、察哈爾新附土巴濟農、額林臣戴青、多爾濟塔蘇爾海、俄伯類、布顏代、顧實等組成中路軍,七月初五自巴顏朱爾格地方,入龍門口,會兵于宣府。”“是,臣等領命!”“至于兩黃旗……”皇太極騰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環顧眾人,沉穩的語調絲毫沒有走樣,“阿巴泰!豪格!你二人與超品公楊古利、正黃旗固山額真納穆泰、鑲黃旗固山額真梅勒章京達爾哈、漢軍固山額真昂邦章京石廷柱、馬光遠、王世選、”天佑兵“都元帥孔有德、總兵官耿仲明、”天助兵“總兵官尚可喜、嫩科爾沁國土謝圖濟農巴達禮、紮薩克圖杜棱、額駙孔果爾、卓禮克圖台吉吳克善等,隨我一同率大軍入尚方堡,由宣府攻略朔州一帶。”從范文程手中徐徐接過兩黃旗令,冷聲,“如此……諸位可有異議?”軍帳內寂靜了三四秒,忽然嘩地一聲,劈劈啪啪響起一片甩袖聲,我眯眼一瞧,所有人都矮了半截,齊聲高呼:“大汗決策英明!臣等心悅誠服!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太極倨傲的看著一列人奉旨魚貫出帳,最後只留下范文程一人。

“范先生以為如何?”我些微吃驚,雖然對曆史上評述的皇太極對待這位滿清第一漢臣相當的禮遇和信任,但親耳聽到這聲“范先生”,我仍是不大敢確信。

“奴才無異議!”皇太極點頭,忽道:“有件事想請教先生……”范文程啪地甩袖,打千:“大汗諭旨,奴才洗耳恭聽!”皇太極背著手離開書案,在帳內踱了兩圈,忽然停住,側目向屏風這邊看來。我在屏風後觸到那雙熠熠生采的雙眸,心里怦怦直跳,紅著臉縮了回去。

“如若我要納一名女子為妃,該當如何?”聲音平穩有力,不容置疑。

范文程抬頭,露出困惑的眼神。皇太極逼近一步,擲地有聲的道:“我要給她最高的地位和榮寵!”范文程明顯一顫,眼中滑過一道驚異:“大汗!奴才以為……中宮主位人選不可動搖,此乃國之根本!”雖然他的回答甚是謹慎,但面對皇太極臉上升起的寒霜,仍是讓他嚇白了臉。

“我……要她做我的妻子!你需得讓她堂堂正正的站在我身邊!”“大汗!”范文程緊張的滴汗,光潔的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頸子滑進衣領。

我歎了口氣,悵然出聲:“何苦為難范先生?”從屏風後繞了出來,百感交集的迎向皇太極。

皇太極臉色陰郁沉重,一言不發。

我轉頭面前范文程:“范先生起來吧。這件事只當大汗未曾向你提起,你忘了便是。”余光瞥見皇太極拳頭捏緊,骨節竟是微微發白,心里愈發不是滋味。

“做不做你的妃子其實並不重要……”瞧他滿臉的不甘心,心底只怕早刮起了狂風暴雨。可是……我說的當真是真心話,做不做他的汗妃,一點都不重要!也許他會覺得這樣很委屈我,但是經曆了那麼多年生死別離,尋尋覓覓,我早把這些虛名看淡。旁人說什麼我都不在乎,我會回到這里,只因為這個時空里有一個他!

為了他,我什麼都不會在乎!前一生,我可以為了他而死!這一生,我亦只為他一個人而活!

“奴才斗膽出個不太高明的主意!”范文程突然略帶顫抖的拔高了聲。

皇太極眉骨一挑:“什麼?”“如若大汗執意如此,那便先給出一個令眾人滿意的家世吧……”范文程乖覺的閉上了嘴。

他雖然沒有再接著說下去,可皇太極如何會不懂。我眼瞅著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道銳利的光澤,一顆心竟是沒來由的狂跳起來。

天聰八年,明崇禎七年七月初七,皇太極命豪格等人,帶兵前往尚方堡,拆毀邊牆。在此行動之前,大明邊關守軍竟是毫無察覺。翌日,皇太極親率大軍由尚方堡順利進入明朝邊境,直取宣化府。

同時阿濟格、多爾袞等人率中路軍攻打龍門。

宣府守軍用炮火防衛,大軍未能得手,被迫轉向應州。

初九日,皇太極率大軍至宣化城東南隅駐營,掠奪周圍牲畜財物,焚其廬舍,毀其莊稼。

十一日,中路軍在阿濟格三兄弟的帶領下攻打龍門未果,轉而攻下保安州、延慶州等地,戰火直逼大明京師。

皇太極在關注和統籌部署其他三路軍的轉戰路線的同時,將自身大軍向西推行至新城。

十三日,大金軍隊抵達東城,皇太極向明朝代王投送書函,約其遣使議和。同時,西路軍在代善的帶領下占領得勝堡,轉而進攻懷仁、井坪,直至朔州。

七月廿二,皇太極領兵圍攻應州,下令代善等人率軍赴馬邑駐紮,阻禦大明援兵。而中路軍則攻下保安州,趕到應州與大軍會合,一同攻城。

七月廿八,東路軍德格類率兵殺入獨石口,取長安嶺,攻赤城,最後亦至應州會師。

四路大軍基本按照皇太極戰前部署作戰,雖然過程中也有一些細小變化,但大體沒有脫軌,而且就算一開始有少許城堡未能如計劃的那樣攻克,但四路軍在不同地點同時作戰,皇太極審時度勢,指揮其進退有序,首尾呼應,照樣配合得天衣無縫。

短短一個月,讓我對皇太極這個天才,在軍事方面的統帥能力更加有了深刻的認知,以至于每次在他身後目睹他的豪情萬丈,我就像著了魔般,目光癡癡的追隨著他,貪婪的捕捉他在戰場上馳騁飛揚的每一個精彩瞬間。

如果……有架相機就好了!我舔了舔唇,有些癡心的想,如果能把這樣令人心折的皇太極拍下來,該會讓作為攝影師的我多有成就感啊!

滿足!自豪!我笑得合不攏嘴,這樣優秀的男人,居然會是我步悠然的愛人!老天待我真是不薄。

大軍順利攻下應州,八月初二,皇太極命令各路人馬進攻代州,分配作戰路線如下:東路軍至繁峙,中路至八角,西路至三岔谷應泰,大軍暫駐應州按兵不動。

這一日忽聞前鋒將領圖魯什自歸化城傳遞回消息,上月二十五日察哈爾阿牙克喀塔喜木里克喇嘛寨桑、古木德寨臣寨桑等同察哈爾汗妃高爾土門福晉,率一千兩百戶來降。

聽到這個消息,皇太極喜怒不形于色,我卻是暗暗心驚,林丹汗的高爾土門福晉居然脫離丈夫,投降大金!這是否暗示著大草灘那邊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

八月十三,皇太極率大軍開拔應州,襲取大同。兩天後,東、西、中三路大軍在大同城下陸續會合,皇太極遣書大同守將總兵曹文詔、陽和總督張宗衡,令其議和。大同守將,甚至明代王之母楊氏亦一度贊同議和,然而沒過多久,大同方面傳回消息,明崇禎皇帝下達聖旨。

大同守將將聖旨張貼在北樓口,其文曰:“女真原系我屬國,今既叛犯我邊境,當此炎天深入,必有大禍。今四下聚兵,令首尾不能相救,我國人有得罪逃去,及陣中被擒欲來投歸者,不拘漢人、女真、蒙古,一體恩養。有漢人來歸者照黑云龍養之,有女真、蒙古來歸者,照桑噶爾寨養之。若不來歸,非死于吾之刀槍,則死于吾之炮下,又不然,亦被彼誣而殺之矣!”觀其之意,竟是想反過來策動大金內部的漢人、蒙古人造反。

我原以為皇太極必然動怒,可誰曾想他聽范文程譯完那道聖旨之後,沉寂半晌,忽爾大笑三聲。一干武將在底下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皇太極冷笑過後,蔑然輕嗤:“自我入境以來,近兩個月余,蹂躪禾稼,攻掠城池,明邊竟無一人出而對壘,敢發一矢!”伸手指向范文程,傲然道,“你這就替我寫一份書信給張宗衡,就說我皇太極向他和曹文詔二人叫戰,命他們集合各路人馬出城與我大金會戰,一決勝負!哼……我且讓其十倍兵力,若他出兵一萬,我便只以千人應對;若出兵一千,我僅以百人應對!絕不食言!”面對他的自信與傲氣,帳內所有人屏息無語,好一會兒,也不知誰叫了聲:“好!”大金官兵轟然喝彩,人人都咧大了嘴,對明朝文臣武將表現出極度的不屑鄙視之意。

“奴才……遵旨!”范文程恭恭敬敬的退開,研磨鋪紙。

我在屏風後心跳飛快,少時范文程書寫完畢,而皇太極的口諭也早在八旗軍營內傳開。比起崇禎那道略顯矯情做作的聖旨,皇太極豪邁與張狂的挑戰諭令,更顯其胸襟膽色。

兩者相較,崇禎以及他手下的那群虛妄無能的文臣武將,如何能和驍勇善戰的八旗將士相提並論?

果然,皇太極的挑戰書沒有得到明將的回信,大同守將緊閉城門,不但無一人敢出門迎戰,就連回應皇太極挑戰的膽量也沒有。

我噓歎之余,竟也有種失望之感,說到底我畢竟也算是個漢人。如今雖說跟了皇太極,兩國交戰,我必然傾向皇太極一邊,但是眼看大明王朝的漢人們如此不爭氣,也真是叫人灰心喪氣,對他們失望透了。

難道,大明自袁崇煥之後,就再沒一個像樣點的武將了嗎?

八月十九,皇太極棄大同,轉攻懷遠。

八月廿七,全軍正准備攻打左衛時,察哈爾竇土門福晉在部將多尼庫魯克的護送下,不遠千里的從大草灘趕到大金軍營,晉見天聰大汗。

事出突然,很多人覺得這就像是意外之喜,據說竇土門福晉帶來了部民六千戶,財產無算。

先是高爾土門福晉,如今又是竇土門福晉……林丹汗肯定出了什麼事了,想想當時他聽說毛祁他特想要投靠皇太極時,氣憤跳腳的模樣,就可以猜想得到他若是還有能力阻止,絕無可能會放縱妻子投奔自己的死敵!

來降兵馬被喝令停駐在木湖爾伊濟牙爾,不許近前,只由馬多尼庫魯克陪同竇土門福晉到大金軍營面見禦駕。

多尼庫魯克在回答皇太極的詢問時,我瞅見巴特瑪。璪側坐在椅子一角,容顏憔悴,雖然臉上看得出精心打扮過的痕跡,但那縷勉強的笑容,卻始終別扭的掛在她的唇邊。她顯得那般的落寂而蕭索,原本圓潤的臉頰凹了下去,下巴變得尖細,肩膀微縮,目光流轉間有一抹不確信的茫然和麻木。

我靜靜的留心了她小半個時辰,竟然連皇太極和多尼庫魯克之間的對話也未曾留心。過了好一會,巴特瑪。璪的雙靨噌地像是被火燒著般紅了起來,木然的眼色開始變得有些局促和羞澀。

我瞧她悄悄在座位上向皇太極羞怯怯的投去一瞥,刹那間似乎明白了些什麼,胸口像是猛地被人砸了一記重錘!

“請大汗萬勿推辭!”多尼庫魯克誠懇的將手放在胸前,行禮。

皇太極冷哼:“別說林丹汗此刻還沒咽氣呢,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絕無可能會娶他的福晉!”多尼庫魯克詫異的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皇太極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他:“你們暫且退下吧!”口吻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多尼庫魯克無話可說,訕訕的領著竇土門福晉出了幄帳。

我低著頭冥思,面前有團陰影籠罩下來,皇太極溫暖的手握住了我:“你別想太多……”“我沒想太多……”我忽然笑了,歪著頭笑睨他,“是你想太多才對!”皇太極像是松了口氣,輕輕將我鬢角的碎發往耳後攏了攏。

“林丹汗病了嗎?”“嗯。”“什麼病?”皇太極沉默片刻,吐氣:“痘症。”“痘……”我驚訝的仰頭。天花啊,這在古代不就是絕症嗎?

“會死嗎?”“不知道。”垂目,似乎想起了什麼,輕描淡寫的加了句,“不一定出痘就會死,大貝勒在二月里亦曾見喜,如今不照樣生龍活虎?”代善?!我瞪大了眼,代善得了天花?天哪,那該有多凶險,雖然最終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但在當時只怕也是生生的要去他半條性命。

皇太極神情極為淡漠,似乎代善的是生是死,完全與他無關。又或許,在他心里巴不得代善早早一病不起。

“你……”“心疼了?”他表情古怪的看著我,扯動嘴角,“他對你而言,果然還是特別的,即使老邁衰弱,不複當年之勇……這樣看來,十四那小子根本沒法和代善相提並論!”他目光深沉,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漩渦在攪動。在我漲紅臉動怒之前,他突然伸指點住我的嘴唇,輕聲籲氣,“別惱!是我不好!”聲音里透著懊惱和無奈,“我會記得答應過你的事……只要他行事別太過分,我絕不會動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