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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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烈火,無邊無際.

十七就站在火邊.

看著火瘋狂的燒著.

燒毀了他長大的廟宇,燒焦了那些長著人臉的大鳥的窩,燒光了草原,燒沸騰了聖湖.

燃燒的草原中,他的師兄師叔們被燒成了焦骨,卻還面朝著他.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因為他在申國的京城,申學宮旁邊的天人廟里.

師父帶著他,一路走來,看了許多許多的風景,遇見了許多許多人,最終停在這廟里修行.

天人廟很大很大.

他可以不用每日起來掃雪了,也不用投喂那些人面吡鷹,可以專心的念經學佛.

不過他不愛學佛,他喜歡聽旁邊申學宮的讀書聲.

那些朗朗的讀書聲,比廟里的鍾聲還悅耳.

十七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夢里,他都抑制不住的落淚.

他哭的很傷心,因為夢里的場景太真實了吧.

他感覺到燃燒的灼熱,火燒在身體的疼痛,看到師叔臉上的皮被一點一點的燒掉,留下一尊黑色的骨頭.

他忽然想到了那個女孩,名叫神佑的女孩,他們兩有彼此約定的秘密,他誰都沒有說,連師父都沒有告訴.

那個女孩,渾身是火,一直在燃燒,他問她疼不疼,她搖頭說不疼.

應該是很疼的吧,否則師叔怎麼會有那樣的表情,要知道,師叔在山上練習的是鐵皮功,用棍子敲師叔的腦袋,師叔都能眼睛不眨一下.

可是在火中,師叔嚎叫的淒厲無比.

甚至眼中含怨,十七覺得那怨恨是對著他的.

想到了那個女孩,他就真的看到了那個女孩,那女孩居然也在草原中.

熊熊烈火燒起來了,眼看就燒到了她,十七尖叫起來:"不,不要……"

他猛的驚醒了.

一頭的汗,臉色蒼白.

他看到師父和師兄都端坐在他跟前,兩人都在打坐念經.

"師父,我夢見師叔他們……"

"癡兒,那只是夢,不可說,以後都不能說."師父瘦的像是那草原里的烈火中被燒過的師叔一般,只有一層皮貼著骨頭.

師兄居然也一臉嚴肅的沉默,沒有像平日那樣開玩笑.

他夢到的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跟別人有些不一樣.

他翻出一面鏡子,那是師父進申國皇宮拜見申皇的時候得到的賞賜.

清晰可見人面的鏡子.

據說是小公主設計的,世間都沒有幾面.

回來之後,師父就把鏡子給他,讓他注意看自己的左眼.

他才知道為何,師父要時常讓自己左眼戴眼罩.

他的左眼里,有兩個眼瞳,疊在一起.

此刻他看鏡子,鏡子里的眼瞳居然一個紅,一個黑,黑紅相間.

他嚇的差點把手里的鏡子丟了.

他手里握著那顆藍色的石頭,如今被師父給他編了個掛繩,掛在脖子上.

當初師父見到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不見,第一次對自己發怒了.

可是看到自己和神佑交換的來的石頭,師父又沉默不語了.

此刻,他抓著藍色的石頭,只覺得心慢慢的平靜下來,他那一個赤紅的眼瞳也漸漸恢複了黑色,只是他眼中還是溢出了淚水.

"師父,我們還能回聖山嗎?廟里的師叔會來接我的嗎?師父,她會不會有事,我看見她了."

老和尚閉著眼,伸手撫摸著小和尚十七那光溜溜的腦袋.

他那雙老眼里,也擠出了濁淚,他不知道.

……

小和尚醒了,天亮了,城門開了.

繁華的申城每日進進出出的人群,可見盛世光景.

排隊進城的人極多,一大早,城門才開,已經排的很長很長.

申城有申學,天下聞名.

各國的人都慕名而來.

當今天下,有三大國,申國,熙國,荊國,除了這三大國,還有一些零星偏遠的小國.

其中申國號稱禮儀之邦,自謂天下第一大國,十分開放,對外來的人也很接納,各種學識都不吝嗇.

絕對不會敝帚自珍.

各國來訪的人,說起申國都是嘖嘖稱贊,當然背後有沒有罵傻帽就不知道了,面上申國的國風是所有大大小小國家共同交口稱贊的.

最早就知道荊軍來了的殷氏叔侄就在排隊的隊伍中.

他們早早的逃離的蠻荒草原,卻也沒有直接到申城,畢竟他們還是有任務而來的,一路上也逗留了一段時間,不過因為後頭有荊軍,逗留的時間不算長,也總算到了申城.

只是此刻,馬車內氣氛不太好.

殷華再沒有穿那件蝴蝶絲的袍子了,必須要送回熙國,只有他們殷家的作坊才能修複那件袍子.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湖藍色的袍子,也很是好看.

藍色頭巾,湖藍色的袍子,長發,秀眉,若是背後再背一個書簍,就是時下最好看的游學書生打扮.

而殷雄則穿了一身白袍子,還有點亂糟糟的,腰帶也沒有綁好.

這家伙在跟自己叔叔斗氣,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一路上,他居然好幾次要偷跑會蠻荒草原,說要去履行自己的賭約,簡直是找死.

他們殷家行商,可謂是天下第一商,消息方面一直是非常靈通的.

殷華又不能動手打自己的侄子,只能一路看著他,終于到申城了,應該會好一些了吧.

"我帶你去見申國的小公主,比你小一點點,但是已經是天人之姿了,保證你見了,就忘記那騎馬的野丫頭了."殷華苦口婆心的勸道.

他這一路,紅顏知己沒有遇上幾個,光給侄子當保姆了,下次他要是再帶孩子出門,他就是狗!!!

"我不見什麼公主,你愛見你見,我只知道,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言出必行,況且有難就跑,這算什麼英雄!"殷雄氣呼呼的坐在榻上,扭頭不看自己二叔,而是看向窗外.

"你手不能挑,肩不能提,就算留下也是添亂,你能干什麼,況且你沒看,這申城錦繡繁華,根本不像有事情的樣子,說不定你就是瞎操心,大不了回去的時候,帶你去見你的救命恩人好了."殷華也很氣,但是還得勸.

殷雄板著臉,還是不高興,可是對二叔的話也沒法反駁.

他扭頭不看二叔,看著窗外.

窗外卻是十分繁華,城門高聳,行人微笑,一派歌舞升平.

這時候忽然一匹馬奔襲而來,驚了所有排隊的隊伍.

而城牆上的士兵們,驚慌的開始找箭.

卻見馬背上還趴著一個人,身著申國官服,頭上的官帽是綁在身上的,已經脫落了,在馬背上搖晃著.

城門大開,一隊軍隊迎了出來.

那馬背上的人,顫巍巍的撐起身子,他的腿爛了,身子也是綁在馬上的,官服破了.

可是這一刻,最最重視容顏的申國人,沒有一個笑.

他聲音沙啞的喊道:"荊軍屠城,百姓死絕,邊軍死絕,朝廷無一兵一卒出列,我陳結余,不要朝廷的官帽了,就想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

他像個瘋子,在城門口嘶吼.

悅耳的琴聲都停了.

城門口的叫賣也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