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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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曾公亮,已經是中午.

唐奕回艙吃了午飯,覺的船艙中憋悶,又想去甲板上走走了.

只不過,前甲板上有人.是一個和唐奕年紀差不多大的青年牽著一個十多歲的女童,兩人正站在船頭,遠望著即將到達的瓊州.

......

只要在唐奕身邊呆過的,不論是下人,還是朋友,都知道唐瘋子沒有什麼貴賤之見.不管是下人,還是什麼人,一率平等對待,不尊俗禮.

所以,他身邊的人都不怕他,在唐奕面前也從不拘謹.

正因為如些,唐奕也從來不考慮自己突然出現,會不會給別人帶來不便什麼的.

與往常無異,徑自朝船頭走了過去.

那一男一女見了唐奕,卻是拘謹的面色一變,主動讓到了一邊兒.那個女孩更是把青年的手抓的更緊,下意識的藏到了青年身後.

這倒是讓唐奕生出了興趣,好好看了這二人一眼.

隨之指著那青年,可指了半天也沒想起這人是誰.

"你是那個......那個那個......完了完了,這腦子,不好使了."

看著就是眼熟,絕對見過面,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了.

那青年聞聲,局促地拱手施禮:"鄙人賈思文,見過殿下."

"對對!!賈思文!!"

經他這麼一說,唐奕也終于想起來了.

"當年,咱們還在樊樓一起喝過酒,對過詩!"

賈思文這個臉啊,頓時就綠了.

能不能矜持點?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當年那是對詩嗎?是讓唐奕拿腦筋急轉彎耍的北都找不著了.

是喝酒嗎?那是火燎舌頭.

尷尬的一笑,面上卻是謙卑非常,不敢有異.

"難得殿下還記得!"

"怎會不記得?"回憶起往事,唐奕來了興致."那時咱們都只十幾歲,竟然還像個大人兒似的跑到樊樓去喝酒,還差點沒打起來."

"哈哈哈......當真是幼稚的很."

"誒,對了."唐奕靠在船梆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你陪著賈相爺南下,怎麼出京的時候不來找我一敘?"

"這......殿下事務繁忙,思文不好打攪."

唐奕一撇嘴,可是不信的.多半是賈相爺要面子不出來,兒子就也不好出來見人了.

"近況如何?記得當年你在太學也是成績不錯了,可是這幾科好像都沒見你去考?"

說著話,二人話起了家常.不過,大多是唐奕問,賈思文在答.

這其間,唐奕對賈思文也是改觀頗多.

更為愕然的是,原來十年前那一場看似無甚大事的義氣之爭,對賈思文的影響居然這麼大.

大到.....足以改變他的一生.

按照常理來說,賈思文雖然跋扈刻薄,但是在太學之中也屬拔尖人物,再苦讀幾年,考一個官身卻是不難的.加上他老子是賈昌朝的關系,可想而知,前途必是光明的.

可是,就是那次紛爭,徹底改變了賈思文的一生.

那一次樊樓對詩猜謎,影響不算小,唐奕憑著燒刀子和幾句吟酒詩賺了大名聲,亦得了"狂生半闕郎"這個名頭.

可是,他卻是實打實地踩著賈思文的腦袋上去的.

正因為鬧得大,賈思文不但名聲掃地,而且給賈相公惹了麻煩.

老賈不得以,只把好賈思文從京城送回老家真定暫避鋒芒.

可是,就是這一退,讓賈思文再難考回京城.

再後來,老賈失勢,他這個紈绔兒子更難翻身,別說考進士,就是思蔭入仕也沒了希望.

這麼多年,就一直賦閑在府,再無出頭之日.

聽完這些,唐奕不禁有些後悔剛剛的冒失.

面前的這個青年,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挑刺鬧事的,刻薄無禮的紈绔子弟了,說話謙卑有度,儒雅知禮.

可是,誰又能想到,成就這些的,卻是這樣一個殘酷的理由呢?

而自己剛剛看似無心的幾句話,在賈思文聽來,應該是有點傷人的吧?

"賈兄...."唐奕用手肘支著船梆,看著茫茫海面.

"當年咱們都還小,不知進退,做事也是沒輕沒重."

"對不住了......"

賈思文此時也從開始的局促之中松弛下來,淡然一笑,"談不上誰對不住誰吧,少年輕狂而已!"

"再說,那時的我,也確實混蛋."

"嗯."唐奕點著頭,戲謔出聲."是不招人喜歡."

"哈哈哈哈!"

說完,二人相視大笑,前塵恩怨隨著笑聲颯然散去.

"不過,話說回來."賈思文笑罷,誠懇地看著唐奕."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但是這一次,我要好好謝謝殿下."

"謝謝你......救了家父."

"嗨!"唐奕無所謂的一甩手."說遠了,什麼救不救的."

"前兩天在新會,我悟出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唐奕答道:"我和令尊本來也不是什麼敵人."

"政見不和,鬧的再凶,放到國與國的爭斗之中,也只能算是'家務事’."

"家務事?"賈思文一時沒聽明白.

可是,唐奕卻不想再多說,"算了,不說這些."

看向一直躲在賈思文身後的小女孩,眉清目秀甚是可人.

"你多大了?"

小姑娘探出半個腦袋,稚氣未脫的嘟囔:

"不告訴你."

唐奕來了興致,"為什麼?"

主動湊了過去,不無逗弄之意.

"你干嘛躲著我啊?我又不吃人?"

"父親大人說,唐瘋子是我家的仇人,得離你遠些."

"......"

這一句答的唐奕眼皮直抽抽兒.

抬頭看著賈思文,"你告訴她的啊?也不教你閨女點好的."

"他是我六哥,我爹是宰相!"

"啊噗!!"

唐奕看了看小女孩兒,又看了看賈思文.

老賈的女兒?

這老頭兒今年也是六十有二了吧?

靠!

又一個和范師父一樣--

老不正經的!

......

對此,賈思文也只能報以苦笑.

"舍妹年幼,被家父慣壞了,殿下別計較!"

"沒事兒!"唐奕無所謂地大笑."蘇子瞻也有這麼個妹妹,嘴沖的很,早就習慣了."

正說著話,船工來報,瓊州馬上就要到了,碼頭上有人派船來報,說希望唐奕靠岸略作停留.

唐奕稍加思索,也就同意了.

海南浪急,船隊又都是槽船,是不敢夜航的.且現在已經是下午,繼續上路的話,夜間也只能在野地里停船,還不如就宿于瓊州.

"吩咐下去,今晚就在瓊州過夜.需要上岸的,明早之前必須返回."

船工得令而去.

唐奕看向賈思文,"海南風情與中原大為不同,賈兄也可下船一游,體驗一番."

賈思文看了一眼瓊州碼頭,"還是不去了吧......"

隨後又憂心道:"京中久聞嶺外民風刁惡,悍匪遍行,更是只以都老為尊,不知朝廷之重.其中更以海南大島最為甚之,殿下最好也是小心為上吧!"

唐奕一笑,安慰道:"賈兄大可放心!到了海南,就算到家了,安全之事不用多慮."

"呃...."賈思文一陣錯愕,卻是沒再多勸了,但是心里卻還是不放心.

來之前,他也是做了功課的,知道海南這個島上有儂峒數十幾之巨,都老蠻霸一方,凌駕于朝官之上更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到了這里的朝官無不仰仗都頭鼻息度日,倒不知這個瘋子哪來的這般底氣.

也不容他多想,眼看著船隊緩緩靠岸.

望著碼頭上一個個打著赤膊,滿面刺青,亮著彎刀利槍,眼神可怖的蠻兵,賈思文心里直瘆得慌.

別忘了,唐奕這回可是帶了好幾百船的中原貴重貨物,要是讓這幫蠻子知道,誰還管你是不是王爺,放手開搶那可如何是好?

下意識把小妹往懷里緊了緊,就差沒拔腿就沖回艙里了.

這時,船工已來稟報,說是蠻子想上船.

"不能讓他們上船!"賈思文脫口而出.

進港就夠危險了,你還敢讓他們上船?

可是唐奕卻不以為然,隨口就答應了.

賈思文心說,得,你是唐瘋子你什麼都不怕.

牽著小妹急急的就回了艙,可不在這兒呆了.

不過,回艙是回艙,卻也是不放心,只躲在艙門之後,借著門縫看著外面的情形.

過了一會兒,船徹底靠岸,見船工落下錨繩,放下跳板,賈思文更是緊張.

再過片刻,只見一幫子儂峒男女上了船,已經站在了唐奕面前.

這時候,連小妹賈秀秀都緊張的抓緊了六哥的手臂.

"哥...蠻子不會一下就把唐瘋子殺了吧?"

"噓!"賈思文左手掩住小妹的小嘴兒."別說話."

右手已經放到了艙門栓子上,只等外面稍有異變,就把門鎖上,應該可以抵擋一陣....

.....

正當賈思文屏住呼吸,外面的情勢已經到了最緊張之時.

噗通!!!!

一聲膝蓋砸甲板的動靜,嚇的賈思文一個激靈.

然後....

然後特麼有了第一聲就有第二聲,打頭的黎人一跪下,後面撲剌剌跪倒一片.

再然後,外面就嚎上了:

"殿下啊!!"

"殿下開恩啊!!"

"殿下一言九鼎,說話可要算數啊!!"

"我家都老在涯州可是已經關足了一年了啊!!"

"該放我家都老回家了啊...."

賈思文下巴差點沒掉了.

心道,唐瘋子就是唐瘋子!這瘋子來海南也就一年吧?怎麼辦到的?

他卻是忘了,當年唐奕懲治他的時候,也是剛到京城,還不到一個月呢.

"哥!"此時賈家小妹也開口了.

"唐瘋子果然不好惹,咱們還是離他遠點!"

....

--------

外面的唐奕現在有點尷尬.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幫人要上船干什麼.

這一跪一嚎,他才想起來,對哈,德拉海那老家貨都干了一年多的苦力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我....我說過一年就放回來嗎?"

"說過!說過啊!!"

下面跪的是德拉海的老婆孩子,哀嚎著就差沒抱著唐奕的大腿哭了.

"殿下,你說過的啊!!"

唐奕試探著嘟囔:"要不,再加一年?"

涯州缺苦力啊!

"別啊!!殿下開恩啊!"

再加一年?只這一年他們都是強撐下來的,要是再加一年,那瓊州就徹底沒了德拉海這一支的勢力了.

"行吧!"唐奕也挺為難.

"本王就是心軟啊,見不得人家孤兒寡母的傷心難過!"

"你們先回去吧,等本王回了涯州,就放他回來與你們團聚."

......

一聽癲王答應放人了,德拉海一家立時高呼謝恩,一個勁兒的磕頭.

最後強拉硬拽,說是城中設宴款待唐奕.

唐奕不去都不行,只得從命,臨走正看見艙門縫里朝外望的賈思文.

"那什麼,今天是沒空了......明天!明天轉告你爹,就說我艙里有上等醉仙,若是有空,可以過來喝幾杯."

賈思文顯然腦子還沒轉過來,等唐奕都走沒影兒了,才從前一個事兒跳下這個事兒上來.

立時眼前一亮,唐奕這算是示好啊!

"多謝殿下啊......"

可哪兒還找得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