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軍制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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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西北就算將門勢力複雜,如今大宋有些實力的將門曹潘王楊都在這兒,只缺一個石家,真想動,就是幾家一句話的事兒.

但是,事情還真不是那麼簡單.

問題在哪兒呢?

還是大宋的軍制問題.

宋朝軍隊分為四類:

禁軍,是為中央軍,均屬三衙;

廂軍,是為地方兵,屬于諸州;

鄉兵,系民兵,僅保衛本地方,不出戍;

蕃兵,則是異族團結為兵,而用鄉兵之法保衛本地方的.

宋太祖用周世宗之法,將廂軍中的強者都升為禁軍,留下來的,都是些沒什麼戰斗力的殘兵,用以充數.

所以,當初老曹以一營廂兵打出了昆侖關阻擊戰,朝中才會無人敢信,都覺得太假了.

至于鄉兵,蕃兵,本不是國家正式的軍隊,不去論他.

所以,所有武力的重心,實際都在禁軍.

全國需戍守的地方,派遣禁軍輪流前往,謂之"番戍".

而問題,正出在這個"番戍"之上.

人們在議論宋朝兵制時,大都加以詆毀.認為唐朝之所以強,宋朝之所以弱,是因為宋朝廢除了藩鎮.

這純屬扯蛋!

唐朝強盛時根本沒有藩鎮.到玄宗設立藩鎮時,是因為國運漸衰改取守勢了.

戰略後移,把重心放在經營自己的邊境上,這才是藩鎮形成的原因.

至于藩鎮的利弊且不去論它,只說大宋.

宋朝的兵是全出于招募的,和府兵制相反.人們又認為這是宋代兵制的一個缺點,其實不然.

募兵制,雖有其缺點,但在經濟上,以及政治上,有其相當的價值.

民間的奸悍無賴之徒,必須要有他的歸容之處,最好是能懲治之,感化之,改變他的本質.

此輩在經濟上,就是所謂"無賴",他不能勤事生產,欲懲治之,感化之極難.只有在軍隊之中,規律最為森嚴,才可能約束他,使之改變(當今社會也存在類似情況).

這種人在軍隊里呆上10年到20年後,已經過長期的訓練,大多數人的本質會改變,可以從事生產,變做一個良民了.

這也是從北宋開國到南宋滅亡,終宋三百年沒有爆發大規模農民起義的一個原因之一.就算有反,也沒出去一省之地.

遇饑災之年,收鄉壯以充禁軍.想想,年輕的刺頭兒都被收走了,老百姓還怎麼反?

而從經濟上說,本來就宜于分業,平民出餉養兵,全不過問戰事,對經濟建設是有益無損的.若實行府兵制,則舉國皆兵,實至今日乃有此需要.

可兵若真能禦敵,平民原不需全體當兵.所以說,募兵之制,在經濟上和政治上,有其相當的價值.

大宋立法有其深意,只不過所行不能副其所期,利未形而害已見罷了.

而剛剛說到番戍的問題,兵力的逐漸腐敗,番戍之制使得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不便于指揮統馭.

而兵士居其地不久,既不熟悉地形,又和當地的百姓沒有聯絡,三年番代一次,道途之費卻等于三年一次出征,勞財何其之巨?

更重要的是,每逢水旱偏災,又多以招兵為救荒之策,于是兵數遞增.

宋開國之時,不滿20萬;太祖末年,已增至37萬;太宗末年,增至66萬;真宗末年,增至91萬.

仁宗時,西夏兵起,增至125萬.後雖稍減,仍有116萬.

歐陽修說:"天下之財,近自淮甸,遠至吳,楚,莫不盡取以歸京師.安然無事,而賦斂之重,至于不可複加."

養兵如此多,即使能戰,也存在危機,何況並不能戰,對遼對夏,都是隱忍受辱.

好吧,說遠了,只說對鹽改的影響.

上面已經說了,大宋番戍和後世正好相反.

後世華夏也有輪轉番戍,但是,後世輪轉的是將領.也就是說,幾大軍區司令,包括基層軍官升遷調職,動的是官,而不是兵.

但大宋正好反過來,動的是兵,而不是將.

三年番代,士兵剛熟悉地方戍衛,就被調走了,勞身勞財不說,也確實不利于防衛.

而如此一來,如果推進鹽改,將門要打好招呼的就不是某一個節點的將領,而是幾乎要和整個西北的將官達成一致.

再者說,西軍幾代嚴整,軍力強盛不假,但這也是有代價的.

"大郎也知道,咱們幾家將門的立足根本是什麼,沒有好處,誰跟著你干啊?"

潘豐道出其中真意:"將門之所以叫將門,那是因為咱大宋軍官升遷實行的是舉薦制.我潘家舉兵為將,自然就是我潘家這一系的人.這是將門建立的基礎."

大宋開國,幾大名將一代一代這麼舉薦下來,就跟入黨似的,早就形成了自己的派別.

"但是,舉將是基礎,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才是把大伙兒綁在一塊兒的定軍石!"

"西軍本來就沒空餉,假餉這些門道,要是再把鹽道的油水斷了,那誰還跟著咱們干了!"

"沒人跟著你,那還叫什麼將門?"

"......"

唐奕無聲一歎,這也是他至今未動軍改的重要原因.

按理說,做為一個後世之人,又對曆史有著相當的興趣,唐奕怎麼會不知道,大宋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軍制.

改了軍制,就算唐奕別的什麼都不干,大宋的日子也比現在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為什麼他在朝堂和經濟上,甚至是文化上,都准備動手腳,唯獨不碰軍隊呢?就算碰,也只在一個閻王營搞點小試點,不敢有任何的大動作?

就是因為,他與將門混得越熟,對大宋軍制了解得也就越深,就越不敢動了.

弄不好,就得出亂子,而且是大亂子!

"我也沒說斷了西軍將士的財路."唐奕解釋道."都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們交個底吧,軍制早晚要動."

"就算我不想動,陛下也早就受不了如此龐大的軍費了."

幾人一怔,"怎麼動?"

"現在說這些還早"

"只說鹽改這個事兒,這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定要做.至于西北軍中的油水......"

唐奕沉吟了一下,"和下面說,鹽路不斷也得斷,這是國之大事,誰攔路,誰死!"

"但我也不會虧待了將士們,我另給大家找一條生財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