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智激敵使
眼看著百里奇再次獲勝歸坐後,並無再起身的意思,蕭景睿面色凝重地站了起來,冷冷地向他一抱拳,道:"在下蕭景睿,向百里勇士請教."

百里奇今天是第一次被人挑戰,眸中精芒一閃,可回頭看了看本國的使臣,見他向自己搖了搖頭,表情立時轉為木然,搖頭拒絕道:"我累了."

蕭景睿知道自己的名字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大梁的皇子,懷疑對方是因此而拒絕,忙補了一句道:"在下甯國侯謝玉之子,特來請教.百里勇士如果疲累,可以稍歇片刻,再行指點."

百里奇又回頭看了看,北燕使臣仍然搖頭,于是他又道:"今天不打了."

其實眾所周知,蕭景睿生性不愛爭強斗勝,象比武這種事他一向認為無論輸贏都不必結怨.可是今天百里奇所作所為實在過分,有時明明對方已經敗退,他還非要硬追上徹底擊倒不可,不由激起了這個溫和青年的怒意,因此血氣上湧,竟主動出場進行挑戰,憋足了一口氣,想要拼著受重傷,也非得挫一挫百里奇的戾氣,沒想到一開始就被軟綿綿的擋了回來,偏偏那人又真的是連打了好幾場,非要說他"裝累避戰"之類的話,以蕭景睿溫厚的性格又實在說不出口,竟只能氣怔了半晌,方道:"那請百里勇士與我約一個時間,你我擇日再戰."

百里奇喝了口茶,第三次搖了搖頭,冷冷道:"改天還有什麼再戰的理由嗎?這兒這麼多人,你要實在想打,另挑一個好了."

梁帝見他堅持拒絕,不由心頭一動,側頭看了蒙摯一眼.禁軍統領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俯身在他耳邊道:"陛下切莫誤會,北燕人並非示弱,只是知道景睿和豫津一定身份貴重,剛才又顯然與郡主相熟,不想過于得罪大梁權貴罷了.其實景睿並不是百里奇的對手."

梁帝聞言雖神色如常,但心里不免有些失望.百里奇今天如此逞能,身為大梁君主,他當然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本國人掙回些顏面,可惜看這樣子只怕難以如願了.正心中郁悶之時,突然看見下方梅長蘇不知在與郡主悄悄私語什麼,霓凰聽後一臉驚詫之色,不由問了一句:"霓凰,你與蘇卿在說什麼?"

霓凰郡主遲疑了一下,勉強笑道:"沒什麼……"

梁帝在眉上微微掛些嗔色,沉聲道:"不可欺君哦,到底在說什麼?"

郡主笑了笑道:"霓凰怎敢.蘇先生不過是稍稍評論了幾句剛才的對戰而已,確無他言."

"哦?蘇卿有何高論,不論說來大家聽聽."

霓凰郡主瞧瞧梅長蘇,見他也一副無奈的表情,便只好站起身來,道:"蘇先生說百里勇士過剛易折,練武的路子錯了,若被人尋出破綻,幾個稚子便可擊而倒之."

聽到這種評論,百里奇面上肌肉一跳,微帶了些怒色.不過北燕使臣卻把這番話當成是大梁人想找回點場面而已,當下傲然道:"這種話放在誰身上都可以,先生若是高人,不妨尋一尋他的破綻,再找幾個稚子來擊倒他多好啊."

梅長蘇忙笑道:"是我妄言了.兩位放心,百里勇士能練到這樣也不容易,我是不會隨便毀人前程的."

他明明是在道歉,可那話聽著比叫板還要紮心,言下之意分明是說"其實我說的出做得到,只是不想毀你罷了",北燕使臣正志得意滿呢,聽著怎麼可能舒服,立即道:"這位先生若是有這般本事,不妨當著陛下的面試一試,我們百里勇士雖然疲累,可也不敢掃先生說大話的興致啊."

"哪有這麼快的,"梅長蘇仍是一臉溫和的微笑,"就算能立即找來幾個稚子,我至少還得教幾天呢.好了,就算是我胡說吧,兩位別在意……"

北燕使臣一聽,這話怎麼越聽越說的跟真的一樣,要就這樣不理他了,倒象怕他似的,百里奇一拳一腳掙來的面子,如果被人在口舌上賺了回去,日後四皇子知道了只怕會說自己這個正使無能,怎麼可以放著不駁回去,當下冷笑道:"先生要調教人,我們等著就是了.請陛下指個日子,保證隨叫隨到."

梅長蘇表情有些為難,喃喃道:"我在京城又不熟,哪里去找這些稚子……"

其實要找什麼稚子,只要他說一聲,在場每一個大梁人都能立刻幫他找到一大群,可是大家誰也拿不定他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只想氣氣百里奇而已,都沒敢開口.

北燕使臣見他這樣,越發肯定他是虛張聲勢,立即火上澆油道:"這有何難,聽說貴國京城的武館里有很多小學徒……"

"武館里的孩子太強了,我怕百里勇士吃虧.再說找幾個練過武的孩子來圍攻,也不公平啊."

見這人到如此地步了還要繼續吹牛,北燕使臣氣得一咬牙,道:"這有何妨,我們並無怨言."

"不好,"梅長蘇搖著頭,"要找弱一點的……這宮里,還有各位的府上有沒有比較弱的孩子?"

眾人謹懼,未敢答言,怕不小心幫了倒忙,只有景甯公主不太明白這個狀況,加之不久前才剛剛被掖幽庭的慘況刺激過,馬上接話道:"宮里有啊,掖幽庭里有好些小孩子的,都是瘦骨嶙峋的真可憐."

"掖幽庭的罪奴啊,"梅長蘇小聲自語道,"倒是比找尋常人家的孩子合適些,不過陛下是否准許……"

梁帝見他的目光向自己看來,一時也無法確認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答應呢,還是不答應.正猶豫間,蒙摯的聲音細細入耳:"請陛下恩准."

梁帝對本國這位第一高手在武學上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立即道:"朕准了.來人,前去掖幽庭,挑幾個孩子來."

梅長蘇追加了一句:"記住,要弱一點的啊."

北燕使者被他氣得不輕,惡狠狠道:"罪奴可也是人啊,先生叫這些孩子平白送死,倒也真是忍心."

景甯公主看到自己隨口答的一句話造成這種後果,正著急呢,忙接著話鋒道:"是啊,這不是讓那些孩子去送死嗎?父皇,這樣絕對不行!"

"公主放心,我還是有些把握的."梅長蘇勸道,"再說身為罪奴,能為陛下效力,就算死也應該.更何況一旦贏了,陛下還會有重賞的."

景甯公主聽了更氣:"他們每日在宮中勞役,賞再多的銀子也沒地方花,當然是命比較重要啊!"

"說的也是,"梅長蘇仰頭想了想,"這些小罪奴心中毫無希望,只怕行事懈怠,不好調教呢.這個主意錯了,不該選他們的……"

北燕使臣本來看到他們已經選人去了,還有些驚詫,此刻見梅長蘇又有退縮之意,心中登時又安定下來,譏諷道:"先生真是嘴硬,到這時候了還要強撐,其實只要認一句錯,我們百里勇士也不是小氣之人."

梅長蘇凝目定定地看著他,直看到他有些不自在了,方歎了一口氣道:"蘇某再三給你台階下,你就是不肯下來.既然非要試一試,就只好對不住百里勇士了."

北燕使臣氣煞,正要反擊,剛才奉旨去掖幽庭的太監已回來,稟道:"陛下,奴才帶來五個孩子."

"嗯,都叫上來."

"是."

跟在太監後面,五個小小的身影瑟縮著上殿,蜷成一團跪伏于地.

靖王原本就已開始覺得疑惑,現在看到庭生就在其間,心里更是明白了大半,看看殿中人的注意力都在那邊,忙找了個機會悄悄跟坐在身旁的皇妹景甯說了幾句話.

"抬起頭來,報報年齡,都是哪家罪臣的後人啊?"梁帝語氣冷洌地道.

五個孩子都嚇得不輕,在太監的低聲催逼下,方一個個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稟.輪到庭生時,他煞白著一張臉,小聲道:"罪奴……十一歲,原太和……大學士敬奎……之孫……因科場案……問罪……"

梅長蘇突覺心頭一酸,忙端茶啜飲,掩飾了過去.現在想象當年,在被收監入掖幽庭,得不到外界一絲幫助的境況下,祁王的女眷們竟能同心協力,為庭生這個僥幸降生的遺腹子謀得一個假身份,庇護他逃過太子和譽王的斬草除根,實在是值得讓人對她們又敬又歎.可惜令人心傷的是,這些義烈女子們飽受折磨,現在已經沒有幾個存活于世了.

五個孩子回報完畢,梁帝都沒太放在心上,嗯了一聲後對梅長蘇道:"蘇卿看這些稚子可還使得?"

"五個太多了,不能太占百里勇士的便宜,三個足夠,"梅長蘇隨意看了看,指了含庭生在內的三個人,"臣恐怕要帶回住處去調教兩天,陛下能否恩准?"

"朕准了.如若兩日後能勝,朕有重賞."

梅長蘇歎息一聲:"陛下固然深恩,不過公主適才言之有理,這些孩子是罪奴,賞金銀也無處使用呢."

梁帝不禁笑道:"你誤會了,朕的意思是重賞你."

"呃?"梅長蘇一怔,"臣就不必了.要出力的都是他們,不如陛下還是賜些他們能消受的恩寵吧."

"他們自然也要賞,"梁帝見一旁的北燕使臣聽到此時,已氣得面如土色,心中不由大是愉悅,"如果贏了,朕賞……呃……賞……"

他正想著該賞什麼呢,景甯公主插言道:"父皇,您可得要下重賞,他們才肯出死力,蘇先生才好調教.女兒的意思嘛,對這些罪奴最大的恩賞莫過于除其苦役,讓他們能出掖幽庭自尋立身之所,父皇就算賞金山銀山,也不如賞這個啊."

梁帝見小女兒今天實在是太同情這些小罪奴了,為了讓她高興,加上那幾個孩子都沒什麼要緊的,並未多想,當下點頭應允:"好.朕就依你,若是他們立功,朕恩准免其苦役,著內政廳妥善安置."

景甯公主大喜:"謝父皇.女兒就知道父皇是最聖心仁德的."

"你啊,就是心軟.不過女孩兒家嘛,心軟也沒什麼."梁帝慈愛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向眾人,"今日就暫且散了吧.兩日後郡主文試之前,我們先看看蘇卿調教的本事,再開始舞文弄墨罷."

大家立即站起身來,齊聲道:"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