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她食了
後來,火滅了……

里面躺著兩具焦黑的尸體,一男一女,女人的尸體旁有著婚紗碎片還有些未被融化的鑽石碎粒,一枚墨玉指環套在焦黑的中指骨節上.

葉如風驚恐的趴在地上,白布蒙著的尸體就躺在他面前,焦臭的味道刺激著他的鼻子,像一卷刺刀慢慢卷進他的喉嚨,然後是心肺,最後爛腸……

"不要……"蘇柔失聲痛哭,范希文緊緊的拉住她,箍住她的身體,蘇柔已經發不出聲音,最後暈倒在范希文懷里.

"阿柔!"

葉如風失神的看著地上的這枚墨玉指,最後靜靜拾起來.他只覺得一陣又一陣的天昏地暗,腦袋有些放空,周圍的人在干些什麼,在些什麼,他都看不見也都聽不見.

他的意識里只剩下尹瑟被活活燒死的這一可怖現實.

他不記得後來是怎樣離開那廢墟之地,也不記得尹瑟的尸體是何時被帶走,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站起來,怎樣跟著到醫院,怎樣跟著到太平間.

而牧晟宸經過搶救活了回來,在醫院里昏迷了整整三天.

迷迷糊糊間,他好像聽到隔著牆壁牧司瑞的哭喊聲.

而後門就被人推開,有人走到他的身邊……

他皺了皺眉,腦子暈眩的厲害,慢慢睜開眼睛,潔白的天花板打著轉,

一直軟軟的手抓住他的手.

"爸爸……"

牧晟宸回過神來,目光慢慢轉向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牧司瑞.

牧司瑞的身後站在牧老夫人.

"晟宸……感覺怎麼樣?"

他的喉頭動了動,慢慢發出聲音:"尹瑟……"

"……"牧老夫人淡淡的看著他.

"爸爸,他們都不告訴我媽媽在哪里,爸爸,如風叔叔,蘇蘇阿姨,范叔叔都不肯告訴我媽媽在哪里,他們媽媽去了很遠的地--"

"司瑞!"老夫人厲聲喊道.

牧司瑞緊緊抓著牧晟宸的手:"爸爸,你起來,我們去找媽媽!"

牧晟宸閉了閉眼,而後看向牧老夫人:"奶奶……尹瑟在哪……"

就在這時,蘇柔和范希文走了進來.

"晟宸,你還不太清醒,先休息,傷了腦袋可不是開玩笑的,過幾天再."范希文干干的道.

牧晟宸早已發麻的手慢慢有了知覺,他慢慢將自己撐起來.

"晟宸!"范希文忙上前扶住他,"你還不能動."

牧晟宸抬眼看他:"尹瑟在哪?"

"……"

"范希文,我在問你話.是不是跟許走了?"牧晟宸的眼里一片空洞,他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自己是怎樣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

"不是!"蘇柔大喊出聲.

牧晟宸將目光放到她身上,淡淡的問道:"那她去哪了?"

"……"蘇柔緊緊咬著唇,一個字也不出來,她要怎麼?尹瑟死了?尹瑟被活活燒死,完整的尸體都不剩,成了焦炭……

那樣的慘狀,她怎麼的出口……

"尹瑟死了."

就在眾人都保持緘默時,門口竟然站著夏梓修,他走到牧晟宸窗前:"牧晟宸,我很抱歉,我的人去的晚了,什麼都沒來得及做,許炸掉了整個工廠,他和尹瑟都死了."

蘇柔捂住嘴,緊緊地閉上眼,那一幕幕反複的在她腦海中回放.

牧晟宸從頭至尾靜靜的看著夏梓修,而所有的人全都將目光放在了牧晟宸身上.

"你什麼?"他靜靜的問道.

夏梓修緊抿著唇,吸了一口氣:"許帶過去的那幾個手下,我已經全部抓了起來,連帶著龍氏,我一個也不會放過,但你的夫人,已經回不來了."

牧晟宸眉頭輕皺,而後看向牧司瑞,牧司瑞什麼話也不,一雙大眼只是盯著他,在等待著什麼,盡管如此靜默,那雙大眼里卻淌下了好幾行淚水.

"你尹瑟死了……"牧晟宸慢慢的重複道.

"你還有牧司瑞,想開點……"

"爸爸……"牧司瑞的聲音像是在極致的忍耐些什麼.

"我不信."他輕輕道,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頭上綁著白色繃帶.

蘇柔從包里拿出來那枚指環放到牧晟宸手上:"如風,如果你不接受現實,就把這個給你."

"……"牧晟宸拿起墨玉指環,上面有明顯燒灼過的痕跡……

尹瑟……

胸口一陣悶疼.

"尹瑟……"他輕輕的念出聲,有些出神……

牧老夫人走上前,拉住牧司瑞的手:"那是尹瑟的命,你還有個兒子,不要忘了."

牧司瑞轉頭看向牧老夫人:"祖奶奶,你在什麼,爸爸會和我一起去找媽媽回來!"

"司瑞,你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不會回來了."牧老夫人認真的道,那雙老眼里竟蕩著渾濁的老淚……

牧司瑞狠狠掙開牧老夫人的手,重新抓住牧晟宸的手:"爸爸,他們都是壞人!"

"……"

"他們都不要媽媽了!爸爸,你過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牧晟宸失神的盯著指環,閉上了眼睛,然而,讓人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下一瞬,牧晟宸就噴出一大口血,染了乾淨的被子……

恐躺的著."晟宸!"牧老夫人驚慌的叫道.

"快去叫醫生!"

蘇柔捂住嘴,緊緊閉上了眼睛,范希文將她抱住.

牧晟宸擦掉自己嘴角的血,搖了搖手:"我要一個人靜靜……".

"你在胡什麼,先讓醫生看看況!"

"出去!"牧晟宸大吼一聲.

夏梓修眉頭緊皺,歎了口氣,走到牧司瑞身邊將他抱起:"我們出去."

范希文摟著蘇柔也慢慢走了出去.

偌大的一個病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尹瑟……死了?

不能這樣,不是這樣,也不會這樣的……

手指上磨著的是墨玉指環,那上面沒有半絲溫度,冷的讓他發顫,胸口像是有人在用刀狠狠的刮著,要將心髒切成一片片.

他明白,這就叫做--撕心裂肺.

"瑟兒,你食了,也讓我食了……"他淡淡的道,慢慢閉上眼睛,指環放在自己胸口,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麼,不定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再沒有一點生氣,再沒有一點色彩.

他曾過,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他絕對不會做出殉這種事,那是太愚蠢的事.

他認為,日子還會照樣過,地球還是會轉,只是會少掉些什麼,只是需要改變點習慣……

但現在,他滿腦子滿心的想法竟是上天入地的找到她,天堂也好,地獄也罷,如果死了就可以做到,他真的會毫不猶豫的從窗口跳下去.

想她.

想碰碰她的臉,親親她的唇,哪怕和她斗上一兩句.

原來生死相隔的距離是這樣,他不是沒有想過,六年前,他做心髒手術就想過所有的可能,想過會就此與她陰陽兩隔.

然而,六年前,老天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活下來,難道付出的代價便是六年後讓她去死嗎?

這樣的玩笑未免也開的太大了.

"我要媽媽--!"

牧司瑞的驚叫聲從門外傳來.

"你們都滾開!我討厭你們!媽媽不會丟下我!她不會!我會找到她!你們不要她了,我要!!"牧司瑞稚嫩的嗓音穿過牆壁,傳進他的耳里.

牧晟宸看著窗外,玻璃窗上布著霧氣,天氣還冷.

瑟兒,你冷嗎?

那件黃色的羽絨服怎麼沒有帶上?是嫌顏色不好嗎?那下次聽你的,換個你喜歡的顏色……

"祖奶奶!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媽媽!!"牧司瑞一直在門外喊著,而牧晟宸只靜靜聽著,良久良久,牧司瑞的聲音越來越沙啞,哭音越來越重.

他掀開被子,穿上鞋子,打開門.

外面的人哭成了一片,全都被牧司瑞的叫喊聲揪的心疼.

"司瑞."牧晟宸輕輕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牧晟宸的身上.

擔憂的,驚慌的,錯愕的……

牧司瑞立刻停下所有的叫喊,掙脫開牧老夫人的懷抱,跑到牧晟宸身邊,抓著他的手,抬頭看著他.

"爸爸,我們去找媽媽!"

牧晟宸定定的看著他,而後道:"你媽媽太壞了."

"……"

"她早早的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爸爸……"

"以後,司瑞要習慣見不到媽媽."

"不要……"他搖著頭,"不要,爸爸也謊!"

"司瑞,我允許你哭,但你記住,你的每個舉動,你媽媽都看著,要讓你那壞心媽媽笑話你嗎?"

牧司瑞搖著頭:"我要媽媽,她笑話我好了!我要媽媽!爸爸,你騙人,你過,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的!你明明過!"

牧晟宸的喉頭動了動,松開他的手:"會在一起的,她和我們只是暫時分開,很多年以後,還是會見到的,在另一個世界."

他們不用的這麼婉轉,牧司瑞也能懂發生了什麼,他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很聰明,他懂很多,正因為如此,他才更確定,他要媽媽回來,無論讓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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