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我們和好吧
"瑟,是你太不乖了,做姐姐的不教教你,你以後會恨姐姐的."她完便揚起大掌,然而大掌還未落下便被冷至冰點的嚇聲制止--

"我看誰敢動她!"

尹萱兒白嫩卻揚得筆直的手掌就頓在半空中,她全身的力量似乎都彙聚到這只手上,玄關處,牧晟宸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面無表,琥珀色的寒冷鳳眸緊緊看著她,尹萱兒心下的恐懼一陣又一陣,從腳跟一直顫抖到五指指尖.

"陳管家,我回來了,你還要抓著她不放嗎?"他幽幽的聲音在陳管家身後響起.

陳管家雖面對著老夫人,心竟也被身後人的氣場所撼動,不由懸起,然而他畢竟有一定的閱曆,畢竟在牧家呆了這麼長時間,他不動聲色,緩緩松開尹瑟,轉身,沖牧晟宸彎下腰:

"少爺,您回來了."

尹瑟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真是好險,她心想下輩子一定要投胎成男人,生來就有大力氣!

她轉過頭,皺眉看了牧晟宸一眼:"我簽的是生子契約,但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總給我一種我簽了賣身契的感覺!"

牧晟宸看著她憤慨的臉,神不動,要不是他還是擔心,還是想裝作若無其事的回來看看,她是不是又要被欺負?

他像是再平常不過那般將尹瑟拉到自己身邊,不管尹瑟是不是一臉厭惡的表.

"奶奶,您過分了."

老夫人繃著張臉,滿臉慍色,手中的拐杖敲了敲光潔的地板:"是我做的過分,還是你?晟宸!"

尹瑟不解的看向牧晟宸,敢做錯事的人不是她,而是牧晟宸?那怎麼就怪到她頭上來了?

"尹瑟只在你耳邊叨上兩句,你就把萱兒逼到這種地步?是我讓人打她的,你怎麼不怪罪奶奶?不讓奶奶也被封殺?"

尹萱兒站在一旁低著頭,抬起頭對上牧晟宸的勇氣也沒有……

牧晟宸連一眼都沒有瞥尹萱兒便道:"雖然是奶奶做的錯事,但我不能對您做什麼,可總要有一個人來承擔後果,我想,尹萱兒姐既然這麼孝順奶奶,應該是樂意的吧!"

尹瑟站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雖是一頭霧水,但總是能從只片語中得到些信息,得到些她其實並不想知道的信息……

牧老夫人起身,抬頭看著牧晟宸:"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奶奶做錯了事,你不能懲罰我才將罪責都轉移到萱兒身上?好!如果是這樣,不用,你不用念及我們的祖孫,只管沖我來!"

牧晟宸輕輕的冷哼一聲,一抹淺的不能再淺的笑意浮上他俊美的面孔,而後便是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好聽嗓音:"奶奶笑了,大逆不道的事孫子不能做,所以,如果奶奶不想尹萱兒受苦,就不要做那些會讓我出手的事."

"你在威脅我?為了這個女人?!"

尹萱兒不自覺的已經站在了牧老夫人的身後,她是不敢面對牧晟宸的,她深知牧晟宸一旦下了狠心,她只有死無葬身之地的份兒,所以她只能依附著牧老夫人,依附著母親張家對牧老夫人的那份恩……

"尹瑟,你上去."牧晟宸突然道.

尹瑟微愣,不在意的聳聳肩,而後認認真真聲明:"我只負責把孩子生下來,你們牧家的事不要再牽扯到我,至于尹萱兒姐姐,我們之間的長跑比賽,請你不要太賴皮,要真的比耍賴,游戲還沒開始,你就會出局了,懂嗎?"

尹萱兒氣的牙齒都在發顫,然而卻愣是不敢抬起頭,怕對上那雙冰冷眸子.

尹瑟從牧晟宸身邊走過,他的薄唇輕抿.

"林嫂,把飯菜端到尹瑟房間."

林嫂點點頭就去准備,還好少爺回來了,不然她連通知的時間都沒有,瑟便又要受欺負了……

"哼!"老夫人嗤笑,"看來尹瑟真是了不起,這才多少日子就讓你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牧晟宸邁開步子坐到沙發上,與老夫人面對面:"奶奶,比起尹瑟,尹萱兒不是更有本事?讓奶奶您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他淺淺淡淡的話在尹萱兒心里卻頓時炸開了鍋.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她一直在忽悠老夫人……

"我做事的分寸您明明再清楚不過,我是您一手教出來的,能讓我做到那份上的必定是觸及到我的底線了."

"萱兒沒有錯,是尹瑟不守本分,你沒有道理為了尹瑟將萱兒逼到這種地步!"

得了後做."奶奶,那要是我告訴您尹萱兒之前被人陷害的事也是我一手操作的,您會如何?"

"什麼!"牧老夫人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只見牧晟宸淡然的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動彈一分一毫.

"萱兒!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尹萱兒支支吾吾道:"我……我……"

牧晟宸淺笑:"尹瑟肚子里懷的是我的孩子,一個巴掌敢打在她身上,我必然會千百倍的替她還回去."

"你只是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嗎?"牧老夫人一臉不相信.

牧晟宸起身:"尹瑟簽的是生子契約,不是賣身契,奶奶,我也希望您記住這一點."

"……"

"還有,尹萱兒,如果國內沒法呆下去,可以滾去國外."

"……"

"晟宸!"

牧老夫人沒有想過"滾"這個字會從他的嘴里出來,也沒有想過他會當著自己的面用.

尹萱兒只覺身上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似地抽疼.

"你覺得我會手旁觀看著你繼續打壓萱兒?"牧老夫人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不然."他頓住上樓的步子,微微側首,露出半只眼睛,那寒眸帶著戾氣,"您能如何?"

牧老夫人不自覺的後退一步,您能如何?您能如何?這就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孩子……

尹萱兒忙上前攙住她,驚恐道:"奶奶……"

她沒有想到在老夫人面前,牧晟宸竟然一點緩和的余地也不給……

"萱兒,我們走!"只聽拐杖狠狠的敲了下地板.

尹萱兒扶著老夫人往門外走去,她也想快點離開,老夫人沒有替她解決完事,她是不敢在牧晟宸面前叫囂半分的……

牧晟宸手插在口袋里,踏上二樓,只見樓梯旁,尹瑟靠在牆壁上,她定定的看著他.

"你不是喜歡尹萱兒?"

牧晟宸從她身邊走過,"我從沒過."

尹瑟怔愣在原地,是,他從沒過"他喜歡尹萱兒"這幾個字.

"可你過她對你而是特別的!"

牧晟宸站定,"誰對我而是特別的,這一點對你來,重要嗎?"

尹瑟沉默了.

"以你的性子,你是會做出躲在牆角聽別人講話這種事的人嗎?"

尹瑟眸子微沉,她也不想,他讓她上樓,她就上樓,然而她卻沒法走進房間,她想要知道那些會動搖她心思的事,想要知道他在想什麼,想要更多更多的了解他一點.

明明她不應該這樣,明明她應該順從自己講的話,不要再牽扯牧家的事,不要再和牧晟宸糾葛不清……

但是腳就頓在了牆角,然後不動了,她能有什麼辦法?

"還是."他轉身,一步一步踏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改變想法了,想要多了解我一些,想要更接近我一些……"

被看穿心思的尹瑟握緊拳頭,眼神來回閃著,看著他發亮的皮鞋.

她可以板著臉不是!

但前提是,她不知道陷害尹萱兒的事是他一手掌控,更不知道他在得知自己受老夫人和尹萱兒欺負後,竟讓尹萱兒付出那樣的代價!

她腦中閃過蘇柔的話——

"你覺得牧晟宸是為了尹萱兒??"

"你知道尹萱兒現在是什麼狀態嗎?她被業界封殺,這已經不是新聞了!"

于是,她開始動搖了,動搖的厲害,只這十幾分鍾……

"你……不是為了尹萱兒?"

她問的心翼翼.

牧晟宸輕輕一笑:"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尹瑟."

尹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回過神時,他已經與她鼻尖相觸,他漂亮的鳳眸細細看著她,她只覺得臉燙的厲害……

"誰,誰要接近你!"尹瑟猛地推開他,然而牧晟宸可不是她隨便推就能推開的人物,他順勢抓住她冰涼的手.

"你在緊張什麼?"

尹瑟掙著自己被抓住的手,昨天是因為瑞奇的死,打擊太大,她才會口不擇的那麼多,然而心慢慢平複後,她是後悔的可以……

"你也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牧晟宸靜靜的看著她:"該聽到的你應該都聽到了不是嗎?"

"你不要自以為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尹瑟的一點底氣也沒有.

牧晟宸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心就轉好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尹瑟只覺得他手指的溫度在這個暖季剛剛好,抬起頭,看著他,這張漂亮到極致的臉.

他靜靜的看了她許久,然後什麼話也沒再,便松開了她,走進房間.

她虛脫的靠在牆壁上,喘著氣,只是被他這樣看著,她的心就要跳出喉嚨口了,手心冒著汗,怔怔的看著前方……

是他道行太深,還是她涉世太淺?

她每每以進為退,他便會以退為進,她每每找到借口遠離他一點,他便會默默的給她走近的借口.

"瑟,吃飯了."林嫂正好端著盤子上樓來,看到尹瑟出神的站在牆角,微訝,"瑟?"

"林嫂……"她靜靜道,"我好像病了……"

"病了?"林嫂突然急了,忙騰出一只手摸上她的額頭,那上面布著薄薄一層汗,"怎麼這麼多汗?"

尹瑟抓住她的手,慢慢放下,淡淡道:"吃飯吧."

她完便走進客房.

林嫂在一旁給她收拾房間:"瑟,你真的要住客房?"

尹瑟點了點頭.

"少爺本來今天不回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就回來了,不過還好少爺回來了,不然……"

尹瑟打斷她:"林嫂,關于牧晟宸的心髒,我想……知道一些……"

林嫂微愣,還真被少爺中了,瑟竟然真的會再問,既然她問,她就回答,早就想了!

"少爺的父親,也就是牧老爺,是先天性心髒衰竭,少爺的心髒病是遺傳下來的……"

"母親呢?"

"牧老爺是在夫人生下少爺不久後去世的,夫人是在少爺周歲那年出車禍去世的."

"……"尹瑟食不知味.

林嫂歎了口氣:"一直到十九歲做了人工心髒手術,少爺才基本脫離醫院生活."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住在醫院里……"

"是的.偶爾回來一次也只能住上個兩三天."

"既然已經做了人工心髒手術,為什麼兩年後還要做一次?"

林嫂又歎了口氣:"那時候,人工心髒手術並不是很純熟,是有壽命期限的,十年.但是兩年後,少爺要換的是永久性人工心髒……"

【"我最喜歡,第二喜歡第三喜歡的都是錢,因為錢可以買很多東西,相反的,那些很多錢都買不到的東西,我很討厭."】

【"比如?"】

【"比如時間,比如生死權."】

【"那你一定很討厭我了."】

難怪,那個時候他會這樣,真的很討厭他,沒有時間,沒有掌握自己生死的權利……

真的很討厭……

但似乎,討厭他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八年前為他做手術的人是鄭醫生吧!"

林嫂點了點頭.

尹瑟苦笑.

"八年前,在人工心髒手術還不成熟的時候,我便成功為一位患者移植了人工心髒,他的況和瑞奇幾乎一樣,瑟,你可以再考慮看看."這是鄭醫生勸她給瑞奇做手術時的話.

世上就有這麼巧的事!

他的況和瑞奇幾乎一樣……

而瑞奇,昨天剛剛離開……

呵呵……

"林嫂,明天我要參加瑞奇的葬禮,也不用為我准備飯了."

"晚上也不回來嗎?"

"恩,我想多陪瑞奇一會兒."

"好的."林嫂將尹瑟吃好的碗筷收拾好,剛准備走出去,又頓住,輕輕道,"瑟,這間客房可是少爺時候住的哦!"

"……"

林嫂這麼一,她倒是重新審視起了這房間,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這真的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房間,米色碎花天花板,木地板,牆壁也是簡單的米色,這張床也不大,但躺一個人還是夠了.

他時候這麼女孩子氣麼?

閉上眼睛,仿佛能聞得到他身上乾淨的味道,再嗅一嗅,仿佛又能聞到他身上攜帶著的藥水味,那是專屬于醫院的味道……

尹瑟猛地睜開眼睛,她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來一張少年的面孔,只一瞬間的清晰,再仔細想下去便又模糊了,那也是個躺在病房里的少年,素淨漂亮,白希的面孔應該和牧晟宸有的一拼,是什麼時候見過的呢?尹瑟有些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尹萱兒搶去的那枚指環好像是那個少年送的.

對,那枚價值不菲的指環,她還獻寶似的拿到如風哥哥面前炫耀自己變成了富婆,結果第二天就被萬惡的尹萱兒搶走了!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在被子里,干嘛突然想到這件事!

只是……她突然牽出一絲苦笑,老天爺是不是太不待見她了一點,媽媽生病,瑞奇生病,牧晟宸……也生病……

不對不對!牧晟宸算什麼!她怎麼稀里糊塗的把他和媽媽還有瑞奇放在一起了?

吃多了就是撐的!胡思亂想是會出問題的!

然後——

她便真的出了問題,洗完澡,她穿著乾淨的睡衣站在牧晟宸的房間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

于是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走到這扇房門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去靠近他……

"尹瑟,你干什麼!怎麼像是來獻身一樣!還不快回去!"尹瑟在心里默默的高聲呼喊著.

"回去你個大頭鬼啊!你不就想抱抱他嘛!敲門就是了!"

"抱你妹啊!他除了臉長得好看一點,除了身材真的很不錯,除了有時候挺溫柔,除了很讓人心疼外還有什麼?!"

"……既然他做的不是為了尹萱兒,你總得去問個清楚吧!"

"……"

"……"

"你在干嘛?"就這樣,房門從里面打開了.

尹瑟抬起的手停在空中,嘴微張,像個雕塑般一動也不動了.

牧晟宸穿著整齊的灰色絲質睡衣,雙手環胸靠在門檻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聽到房門外有動靜,他便不動聲色的走過來,開門一看,可不,是有大動靜!

尹瑟趕緊放下手,閉上嘴,"我路過."完便要離開.

牧晟宸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不進來喝杯茶?"

尹瑟先是微頓,而後便順理成章的應道:"好啊!"

他給她台階,她就要下!

牧晟宸看著她從他面前鑽進房間.

他關上門,尹瑟已經坐到沙發上,熟練的窩在那,他靜靜的走過去,將電視遙控器丟給她,而他拿起剛剛放下的書,就坐在她身邊翻了起來.

尹瑟盯著電視,調著台,手抱著膝蓋,像個孩子.

然後不知不覺,電視變成了他的側臉,該是生動的畫面變成了他翻書的動作……

"你打算這樣盯我盯多久."他目光不轉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