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卷 第二十四章
期一上午是解剖考試,和別的課目不同,多了一項看 恰恰是我擅長的,當一些同學盯著教室上方的彩電抓耳撓腮時,我運筆如飛,洋洋灑灑的寫滿了試卷……上午考試的成功,給我增加了不少自信,下午教員來講授後幾天的考試重點,我聽得極其認真.

特別的是,今天下午提前一小時下課,提前一小時吃飯,因為晚上要舉行畢業大聚餐,所有食堂都要被征用,更奇怪的是學校還規定非畢業學員隊今天在宿舍上晚自習.

我們吃過晚飯,距離晚自習還有很長的時間,閑著無事,大家在樓前架起網子,打羽毛球.

穿過兩層玻璃窗,我睹見92護的學員神情肅穆的坐在一[電視室里,而黃隊長站在前面,雙手捧著一個本子,謹慎的念著.雖然我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但那種凝重的氣氛,即使我身在外面,也能感受得到."看來是在公布畢業命令了."一想到這兒,我開始搜尋曹月梅的身影,可惜牆壁阻礙了我的視線.

"皮蛋,該你發球了,別在那兒偷窺了,這樣影響不好."胡飛在對面調侃的說.

我沒有心思開玩笑,"澎"將球發過網……

由于我的心不在焉,很快就敗下陣來.

這時,只見黃隊長將本子合上,手一揮,說了句什麼,然後有的學員立即沖上前,激動的同黃隊長爭辯;有的還坐在原地,拉著腦袋,一臉的沮喪;有的笑逐顏開,相互交談……第一個推門出來的是阮紅晴,她面沉如水,大步往樓上走.

很快,曹月梅也出來了,她好像知道我在外面,站在走廊上.透過玻窗,慢慢的移動,終于與我的視線重疊……

……凝望著……曾經積滯的日子都化作深深的眷戀,隱沒在她眼 中……,而我地渴望卻在她無言的沉默里澎漲,漫過去只想獲得一點希望,然而那一扇窗,將我和她的目光都撞成了迷茫……始終只能悵然的凝望……

她平靜的臉上終于擠出一絲笑意.輕輕的點頭,轉身離去……而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壓抑在心底的情感再次浮上……

92護地學員漸漸的散去,電視室空空如也.然而四樓卻熱鬧起來.不少94護,93護的學員跑上去關心這些為了慰問.這其中,楊麗的身影最為醒目,穿梭于人群之中,誰叫她交友廣闊,她地大嗓門連樓下的我們都能聽見.

四樓走廊漸漸擠滿人,不管是92護,93,94;不管是分配好的,分配一般的.還是分配差的;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還是交情深的;這些少女們抱在一起,失聲痛哭,也許有的是為未來而哭,有的是為離別而哭,有地只是為青春的悵惘而哭……但她們都流下了眼淚.沒有掩飾的眼淚……

"哎!這場面挺感人,讓我也忍不住想哭."胡飛不知何時已站到我身旁,認真的說.

"哭管什麼用,不解決任何問題!"胡俊傑冷不丁的插上一句.

我不贊成胡俊傑的話,但也不想反駁他.笑著說道:"女孩嘛,哭出來,心情舒暢!"

"大胡,快瞧!你的那位也在上面痛哭呢."趙景濤指著某處,大聲說道.

果然左芳抱著一位可能是92護地女孩,哭得很傷心.胡俊傑不說話了.

我們隊都被哭聲感染,停止一切活動,仰望著樓上.

忽然,"嗡"的一聲巨響,緊挨我們的醫工系樓的大喇叭開了, (因為他們是搞醫學工程的,自己安裝了大功率地音響)每到今晚時 分,就會播放一些流行歌曲,而今天響徹在校園上空的卻是一首老歌 《駝鈴》.

我和胡俊傑對視一眼,心里都明白,醫工系的畢業分配公布會也一定結束了.

"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耳旁響起駝鈴聲,路漫漫,霧蒙蒙,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樣離別兩樣情,戰友啊戰友,親愛的戰 友……"抒情的旋律飄進每個人的心里,曾無數次聽過地這首歌曲,在今晚卻有異同尋常的含義……

……

"太無聊啦,太無聊啦."趙景濤在床上來回折騰,可就是無人理他.

"喂!你們都啞巴了嗎?"他干脆坐到床邊,沖我們嚷道.

"胖子,你如果不想看書,可以睡覺."劉剛志說道.

"我為什麼要睡覺,你說說這公平嗎?"見有人搭腔,趙景濤立刻來勁了:"憑什麼他們要聚餐,我們就必須呆在屋里,哪兒也不讓 去!"

"胖子!你想出去也沒人怪你,不過可要想清楚喔."胡俊傑一邊擺弄著東西,一邊不陰不陽的說:"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比較血腥,你要是不想缺胳膊少腿,還是坐下的好."

"有……有這麼嚴重?"余航澤驚異的問,因為畢業分配已經結 束,他也可以好好休息准備考試,不用再去政委辦公室了.

"這是真的!"劉剛志望著趙景濤,認真的說道:"因為命令公布之後,那些分配不好的同學會在聚餐的時候,

事,而且還有些人會借著酒勁,發泄幾年來的不滿, 年畢業聚餐的時候,臨床本科隊的學員和隊干大打出手,五十多名學員牽扯其中,最後派來警勤連的戰士,才平息了那場混戰,今晚上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今晚食堂能有一半的碗碟是完整的就不錯了."胡俊傑冷笑一 聲:"不過反正學校有錢."

"你們別想嚇唬我,我……我只是想去小賣部買點東西,又不會跟他們接觸."趙景濤色厲內茬的說."既然隊長不允許我們出去,我還是應該遵守規定."說著,他又躺倒在床上.

"什麼時候胖子變成遵紀守法的乖兒童了."胡俊傑譏笑道.

"大胡,你今晚怎麼總跟我過不去."趙景濤有些惱了,指著胡俊傑說道:"你買了這麼多隨聲聽,該不會是想做生意吧?"

"什麼做生意?這是高中同學讓我帶的."胡俊傑將床上四個嶄新的隨聲聽收到櫃子里,不動聲色的說.

"別騙我了,前天我還看見你拿了四五條中華香煙.難道也是給同學帶的."趙景濤並未放棄,繼續追問.

"沒有的事.胖子,你別瞎扯."胡俊傑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急忙否認.

"沒有?打開你的櫃子,讓我瞧瞧!"趙景濤氣焰高漲,站起身,朝胡俊傑走去.

本來,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傍晚的事,但他倆鬧得有點過分,而且有一觸即發地危險:"胖子,你是不是想讓全隊的人都知道這件 事?"我大聲說道.頓時讓他一怔,"不是,只不過大胡欺人太 甚."他憤憤的說.

"每個人都要自己的秘密,胖子,你為什麼非要去揭穿別人的秘密呢?"我說這話時,心里暗歎一聲,此刻我不正是想要去做這種事嗎?

"皮蛋!沒關系的."胡俊傑朝我擺擺手,平靜的對趙景濤說道:"胖子,沒錯,我是准備將這些東西倒手.賺點差價."

他如此坦白,倒讓趙景濤不知怎麼辦:"我……我只不過好奇,想問問……"他期期艾艾的說.

這種事很多學員都在做,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一旦公開,對個人影響不好,恐怕會遭到隊長地警告.大胡在什麼時候開始熱衷于這些的?我望著他心中充滿疑惑.

"剛才發生什麼事.我怎麼都不記得了."我說道,胡俊傑立即投來感激的目光.

劉剛志也明白過來,當下告誡我們要嚴守秘密.

也許是因為適才的尷尬,房間里很快變得寂靜,各自想著心事.再也沒有開口說話.

"晚餐……結束了."坐在上鋪地余航澤突然說道,因為他的位置正好隔著窗戶,面對食堂.

仿佛回應他的話一般,窗外響起人聲,越來越清晰.

我心一緊,急往外瞧.92護的學員,三人成群,兩人成對的,大聲說著話,穿過窗前濃密的梧桐樹蔭,走向她們的那一側……

黑夜里,盡管有昏黃的路燈相助,仍然是影影綽綽,看不清楚,沒有看到我想要找的人,失望之余,心中的沖動愈發強烈.

"我要下去找隊長!"我大步往外走.

"皮蛋!你找隊長干什麼?"劉剛志問道.

"我要出去!"

……

"什麼!你要出去?!"隊長吃驚地望著我.

"對!"

"周曉宇!你難道不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嗎?"隊長生氣的說道:"趕快打消這個念頭,回樓上看書."

"隊長!"我走到她面前,哀求道:"我現在有一個疑問急于想知道答案,如果不弄清楚,對我來說,恐怕永遠都會是一個遺憾!"

"疑問?……你到底想要去干什麼?"隊長的臉依舊冷峻,只是語氣略顯緩和,伴隨著輕輕的敲桌聲.

我抬起頭,窗外是沉沉的暮色:"我要去問一個人,一個即將畢業的學員."

隊長好像明白什麼,嚴肅的說:"周曉宇,你知道答案又有什麼意義?你現在好像有兩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還是放棄吧!真要有話,明天再問."

"隊長!我求你了!"我一下子趴在桌上,激動地說道:"知道答案可能會很難受,不知道答案會更難受,一旦錯過了,就不會重來……如果不去追問,也許很久才會知道,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到那時,發現自己曾經的一段生活居然需要重新去定義,那豈不是一件悲哀的 事!"

敲桌聲嘎然而止,那曲起的手指在半空中凝住,隊長盡管面對我,但眼睛散而無光,難道我的話勾起她慘痛地回憶?我心中有點後悔.

"給你二十分鍾!"在經過一段死一般的冷寂之後,她突然說道.

"嗯?"一直自責的我沒有聽清.

"給你二十分鍾,必須准時回來!"她面無表情的說.

"是!"我向她感激的行了個軍禮.

天空沒有明月,夜魔肆虐了外面的世界,風無奈地送來幾絲清 冷……

我站在樓口,深吸口氣,溶入到茫茫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