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秋風輕輕吹,落葉飄滿天,飄進我心扉,敘說往日的纏綿,……那一天收到你的信,滿篇細語寫滿你的柔情;那一天,你說這個秋天就回來,從此陪伴我永不分離.說好秋天就回來,為何沒有你的消息,你可知道我真的好擔心,說好秋天就回來,為何不見你的身影,你可知道我在為你祈禱,在為你祈禱……"伴著隨聲聽,陶瑩瑩反複哼唱著這首新歌,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到床前.

"卡!"隨聲聽終于停止了轉動,陶瑩瑩的縷縷情思噶然中斷.她失望的放下它,才發現床前一灘水漬,她一邊掏出手絹擦去腮邊淚痕,一邊茫然四顧.

諾大的宿舍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人.她記得聽音樂前,屋里還是歡聲笑語,她們都去哪里了?這念頭只在她腦中一閃即沒.她打開床頭櫃,准備再取出兩節新電池.

屋外突然爆發熱烈的掌聲,仿佛春雷隆隆,昭示春天來臨;夾雜在其中的笑聲,那樣的歡樂,那樣的無所禁忌,猶如春雨綿綿,喚起萬物生機.

陶瑩瑩愣了一下,仍然拿出電池裝上,重又戴上耳機.但掌聲還在持續,笑聲還在持續,那小小的耳機根本無法阻擋.

她可以想像外面是怎樣的熱鬧,怎樣的開心,就像習慣了久旱的人,內心對雨水還是有一絲渴望,她有些搖擺不定……

"如果你連參加晚會的勇氣都沒有,還有什麼……"那個人的話不知從何處又鑽出來.她猶豫再三,終于戀戀不舍的將隨聲聽放下,緩緩站起身,慢慢走向那扇虛掩的鐵門.

那扇門被她輕輕推開,清新的空氣帶著笑聲撲面而來……

……

"比賽正在激烈的進行,兩個隊的比分仍然持平."我看了一眼記分牌,噓了一聲,說道:"接下來的游戲可以讓大家放松一下,不再是競爭,而是需要兩個隊的通力合作."

"這個游戲的名稱是即興表演!"我掃視場下的觀眾,見個個都躍躍躍欲試,笑道:"先請兩個各派三名隊員上來,組成三對,我這里有三張卡片,任何一對抽到卡片後,按照卡片規定的情節進行表演."

話音剛落,大家交頭接耳,開始討論派誰上.

我乘機走到場邊,拿起一瓶飲料,咕嚕咕嚕灌了好幾口.主持這種類型的晚會顯然要累得多,我現在嗓子眼直冒煙.

"讓周曉宇下場參與這個游戲,好不好?!!"嘈雜的人聲中,楊麗突然站起來高喊.

我猝不及防,被礦泉水嗆了好幾口.

就在我咳嗽時,"好!"很難達到一致的兩個隊異口同聲的贊同.

"謝謝大家這麼看得起我,只是我還要主持節目.很遺憾,只能把這個好機會讓給你們."我忍住喉腔的難受,微笑著說.

"不行!!"大家的反應甚是強烈.

我還在強辯,楊麗,阮紅晴,左芳已經指揮隊伍開始起哄,就連胡飛這小子也不顧兄弟之情,帶領臨檢隊加入陣營.

"周曉宇!來一個!來一個!周曉宇!叫你上!你就上!扭扭捏捏不像樣……"一聲緊似一聲的催促,已把我逼到了牆角.沒辦法了,我無奈的說道: "好吧!我參與這個游戲!"

"哦!……"場下仿佛取得重大勝利一般歡呼雀躍.

接下來楊麗要做什麼,我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果然,她和她的瓜牙們將秋萍強行推上場,五月的債還得真快啊!望著得意洋洋的楊麗,我苦笑.

秋萍被推上場的一瞬間,顯得有些驚慌,面對眾人的注視下,她感到不自在.

我急速走到她身旁,低呼了一聲:"萍!"

注視著我,她漸漸恢複了甯靜,朝我微微的一笑.

胡俊傑接替我的工作,他拿出三張卡片,讓我們抽.

我抽中的正是我想要的那一張,秋萍見我面帶微笑,忙接過一看,俏臉上泛出淡淡的紅暈,卡片上赫然寫著:請表演你與心中的戀人相逢的那一刻.

……

"曉宇!真的要上場表演嗎?"在場下准備的時候,秋萍還有點猶豫.

"萍!你以為他們會放過我倆嗎?反正是游戲,沒啥可怕的.再說表演這個,對我們來說,不是輕而易舉嗎?"我握著她的手,安慰道.

"你不會……不會要將我們初次見面的情景表演出來吧."她驚異的望著我,羞澀的問道.

"萍!那是我倆心中永遠的秘密!"我望著她柔媚的眼睛,深情的說道:" 我情願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遍又一遍重溫它,也不願與別人分享!"

她的神情有些激動,與我的目光深深的糾纏在一起,卻沒有說一句話.

"我有一個設想."我首先從纏綿的對望中清醒過來.

秋萍的神志開始還有些恍惚,可當我將這故事敘述給她聽時,她的臉色顯得凝重:"曉宇!這故事……這故事是你想的嗎?"她忍不住問道.

"是啊,這三個題目中,這個題目是我出的.在寫卡片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是我該怎樣來表演.昨晚,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聽著傷感的音樂,腦海中突然蹦出這麼個想法.沒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場."我笑著說.

"曉宇!我們商量一下,怎麼把它表演好!"秋萍突然來了興致,主動向我請戰.

……

在五分鍾的場下准備時間後,第一對上場表演的是趙景濤和94護的一個同學,他們表演的題目是:記者采訪養豬專業戶(這個題目本是趙景濤想出來的).

"你好!我是《寵物》雜志的特派記者,想對你進行一個專訪."趙景濤居然是扮演記者,我原本認為他應該養豬才對.

"可以啊,只是養豬跟《龐物》有什麼關系嗎?"那個瘦瘦的女生問道.

"反正都是養嘛!"趙景濤的問答讓觀眾一笑.

"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女生干脆的說.

"我發現你家的豬跟你一樣,都這麼瘦,這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系嗎?"這種話,他也說得出口.

"對于這個問題,我正想向你請教,你有什麼秘訣讓我的豬跟你一樣胖."女生的反擊也相當犀利.

"很簡單,請送它們去考軍校."趙景濤一本正經的說.觀眾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痛罵聲不絕于口……

……

接下來上場的是張思敬和92護的一個女生,他們表演的題目是:一對年輕夫婦吵架的情景.

觀眾一臉的興奮,顯然對這個題目很感興趣.

張思敬跌跌撞撞的走路,然後作了一個敲門的動作.

女生開門後,說:"你怎麼回來這麼晚?又喝得這麼醉!"

"今天公司有應酬!"張思敬說著,脫下外套,扔給她.

女生拿著衣服,看了一下,走近她,質問道:"什麼應酬?出去和女人幽會了吧."

"沒有!"

"沒有?你的衣服上怎麼有口紅印?"她指著外套,憤怒的說.

"那是……那是……"張思敬支吾著.

"混蛋!我們離婚!"女生將衣服團成一團,擲向他,然後摔門就走.可剛才一步,她又折回來.

"啪!"一聲脆響,張思敬臉上現出五道紅印.

觀眾愕然,連張思敬也傻了,

"等等,兩位!"胡俊傑叫住她倆,問道:"你們演得太逼真了!這巴掌……巴掌……"

"為了劇情需要,就得做出犧牲,對吧?"女生笑容可掬的問張思敬.

張思敬捂著臉,盯著女生,沒說話.顯然這巴掌不在計劃范圍之內,可他也只能啞巴吃黃連,92護的女生太可怕了!

"接下來由周曉宇他們表演與心中的戀人相逢的那一刻."胡俊傑說完,台下已是掌聲雷動.

在抒情的鋼琴聲中,場上擺著兩張椅子,而一位老人(我飾)手上拿著拐杖,坐在椅上,不停的咳嗽.

遠處走來一位妙齡少女(秋萍飾)來到老人身旁,輕聲問道:"老大爺!我可以坐這里嗎?"

"坐吧,坐吧!"老人摸索著,往另一邊挪.

少女驚詫的看著他的舉動,下意識的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沒有反應.

"大爺!就你一個人出來的嗎?你的家人呢?"少女關切的問道.

"我就一個人,沒有家人."老人平靜的說.

"今天剛下了雨,路有些滑,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少女好心的說道.

"不用了,姑娘,謝謝你!我在等人."老人搖頭.

"等人?"

"對,在等一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天天都在這兒等,已經等了三十年了."老人一臉的平靜.

"什麼?"

"三十年前,我的戀人得了重病,臨死前告訴我,她來世還要做我的妻子,叫我一定等著她.從那天起,我天天來這個當初我倆定情的地方等她.三十年啦!這個當初的公寓變成了花園,現在這花園的面積也是一年一年的縮小,而我的眼睛也逐漸模糊了,腿腳也不利索了."老人捶著自己的腿,感歎往昔的歲月.

為了一個不存在的誓言,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他將自己的一生都搭了進去(少女的話外音).

她望著老人,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好,終于她說道:"老人家,即使她來了,你……"

"我也不知道是吧……雖然我什麼也看不見了,但我還記得她當初說過的話."老人激動的說.

"是這樣啊!"少女點了點,沒再說話.

一切恢複了平靜.

"快看!"少女突然興奮起來,指著前面,嚷道:"那朵好大的杜鵑花上停著兩只非常美麗的蝴蝶,它倆緊緊靠在一起,就像一對情侶一樣."少女突然意識到老人是個肓人,忙歉意的說:"對不起!……我……"

而老人此刻渾身顫抖,急切的問:"……姑娘……你……是……不是叫雨萍?"

"對呀,你怎麼知道的."少女奇怪的問.

"你的腮邊有……顆痣是嗎?"老人的話顫抖得更厲害.

"你怎麼知道的?你以前見過我?你是我家親戚嗎?"少女追問道.

"不!我是……我是……"老人顫抖著手,想要撫摸少女的臉.

"你要干什麼?"少女驚慌的站起身.

老人撲倒在椅上,這一撲,讓他清醒了不少:"你還在嗎?"他問道,少女沒敢答應.

老人神情黯淡,緩緩站起身,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但他只是喃喃說道:"我該走了……該回家了."

他駐著拐杖往外走,少女幾次想上前卻又收回腳.

老人走了一段,回頭面對那張坐椅,輕聲說道:"雨萍!還記得嗎?三十年前,你對我說希望我們像杜鵑花上的蝴蝶一樣,相依相偎,永不分離.今天,你終于來了!雖然我看不見你,但我知道你一定很美,像昔日一樣美,一樣年輕……可我已經老了,看不見又走不動……唉……三十年的等待終于有了結果,我再也沒有遺憾了,可以安靜的走了,只希望你今生能找到幸福,活得快樂……再見了……雨萍!"

抒情的音樂依舊,少女倚著椅子安靜的看書,老人佝僂的身影逐漸走遠……

……

原本歡聲笑語的會場一下子沒了聲息,沉寂中隱隱有女生輕輕的抽咽聲,由小漸大,竟然一發而不發收拾.

胡俊傑站在台上,完全沒了主意.

……

"雨桐!"王玲玲抹著眼淚,轉身對雨桐說:"這故事太感人了,沒想到周曉宇還有這本事!"

雨桐並未對劉玲玲的稱贊作出反應,她自己也沉浸在這種氣氛之中.

"雨桐是指我和萍姐嗎?"她凝望著他退場的背影,不覺有些癡了.

……

"曉宇!你知道嗎,你最後那段話感人肺腑,就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走到會場外,秋萍感歎道.

我突然緊緊的抱住她,"萍!別說話."我溫柔而低沉的說:"只有抱著你,我才能讓自己的心安穩一些."

聽著我的話,秋萍停止了掙紮,雙手環住我的腰,仰望我,眼眸柔情萬縷:"曉宇!我想那女孩如果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為了她守候了三十年,她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去找他的……"

……

"三十年的等待一次見面就足夠了!"陶瑩瑩趴在二樓欄杆上,眼中既憧憬又憂傷:"遠照哥,而我要等你多少年呢?"

樓下那兩人在角落里擁抱的情景完全收入她的眼里,她別過頭去,不敢再看,怕勾起心中的傷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