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回 啼笑非非誰識我 坐行夢夢盡緣君







陳石星吃了一驚,想道:“這人別的本領如何,雖然尚未知道,但只憑他這身輕功,江湖上已是罕見了。”





本來這人的輕功雖好,要追的話,陳石星也還可以追得上的,但因為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蹤,只好由他去了。





發現了這樣一個輕功高明的人偷入云家,陳石星不禁大起思疑:“想必是那人冒充段府家人的了,他當然不會是段劍平派來的,他究竟是什麼身份呢?哼,莫非又是第二個章鐵夫?”





想到此處,驀地心頭一動:“龍家耳目眾多,消息靈通,莫非他們是得到了風聲,知道云瑚已經回來?故此偷入她的家中偵察?”





陳石星心頭怦怦亂跳,幾乎按捺不住,他想偷入云家去看一看,看看云瑚是否真的已經回到家里。





雖然云瑚必須等待段劍平的傷好之後才能離開桂林,但她卻是很有可能趕在陳石星之前回到大同的。因為他們有日行千里的駿馬,而陳石星則是步行。段劍平受傷雖是不輕,但他內功深厚,十天半月之內恢複如初,那也並不稀奇。





陳石星心情矛盾非常;他害怕碰見云瑚,卻又希望云瑚真的是單獨回家。





一陣冷風吹來,陳石星吸了一口涼氣,不禁心頭苦笑:“我何必如此胡亂猜度,瑚妹回來也好,不回來也好,我都是應該替韓姑娘辦妥她的事情的。她可是真正和我有八拜之交的兄妹呢!我可不能因為害怕碰見瑚妹,就不去替她找金刀寨主了。”但要找到金刀寨主,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雁門關外,是數百里的無人地帶,在起伏的群山之中,也不知金刀寨主的山寨是在哪座荒山,哪座野嶺?





他出了雁門關,第三天了,連一個人影也見不著,要打聽也無從打聽。幸好他准備的干糧相當充足,路上還可以獵取鳥獸充饑。





雖然有信心遲早可以打聽得金刀寨主的下落,但在荒山里獨行,接連三天都不見人影,也是不禁暗地泄氣了,運氣可是真壞,上次還能夠碰見江南雙俠,這一次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著一個知道金刀寨主下落的人了。





不過,也幸虧上次有江南雙俠帶他走過一段路程,他的方向總算沒有走錯。





這一天正當他自歎運氣太壞的時候,忽見有兩個人從樹林里走出來。陳石星大喜過望,連忙迎上前去。





可是要打聽金刀寨主的消息,卻不能隨便向人開口的,他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對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即使他們知道,恐怕也未必敢告訴他。





他正在考慮如何開口,那兩個人已經和他打招呼了。





第一個先自笑起來道:“今天運氣總算不壞,碰著一個人了。”





第二個跟著就問他:“你是山里的獵戶吧。貫姓是——”他見陳石星手里提著一只剛剛射下來的大雁,但又沒有背著弓箭,臉上不覺現出一點詫異的神情。





這兩個人的口音聽得是同一個地方的人,但腔調卻是有點陰陽怪氣,聽來頗覺得刺耳。





陳石星怔了一怔,大為失望,“聽他們的口氣,他們似乎也是外來人,和我一樣,他們跑到這里來做什麼,難道也是要找金刀寨主?”





“我姓陳,是一個收買山貨的小商人。你們貴姓?”陳石星只好先行對他們進行試探了。





“我姓張,他姓王,我們是從大理來的。對不住,我見你拿著這頭大雁,好像是剛剛打下的吧?我誤會你是獵戶了。原來你是一位老板,失敬,失敬。這可更好了!”





陳石星不懂為什麼是“老板”就比獵戶更好,但聽得他們說是從大理來的,卻是不禁心頭一動,分外留神了。





陳石星故意說道:“我不過是在大同開一間小小的山貨鋪子,還是用朋友的錢開的。那算得是什麼老板?”





那自稱姓王的人說道:“對了,我真糊塗,一聽你的口音,就應該知道你是住在大同城里人。做你們這行生意的在大同城里是很多的,對吧?不論大小,總是一個老板。咱們今天能夠在這個地方相會,也總算有緣。要是不嫌棄的話,咱們交個朋友如何?你有什麼困難盡管向我們開口。”。





稍加試探,陳石星立即發覺他們說的竟是連篇謊話。





第一,他們自稱是從大理來的,他們的口音卻完全不像大埋人。





這一點也許還可以解釋為他們是客居大理的外地人,第二個破綻就更大了。陳石星只說他在大同開店,那姓王的卻說一聽就知道他是大同城里人。陳石星的桂林口音和大同的口音,正是所謂“南腔北調”,相差甚大的。





第三個破綻,他們為何“對一個初相識的人,就說到要幫忙的話。雖然可以解釋為他們聽到陳石星是借錢開的鋪子,故而有此表示,但這份熱心,不也嫌過份了一點麼?“禮下于人,必有所求。看來他們是有甚圖謀的了。我暫且不忙揭破他們,聽聽他們還有什麼謊話。”





劍及履及,那自稱姓王的漢子說過了要幫忙陳石星的話頭之後,就拿出兩封銀子送他,說道:“陳兄,這一百兩紋銀,你拿去使用。”





陳石星眉頭一皺,“你我萍水相逢,我怎能就要你的銀子?”





那漢子笑道:“咱們現在已經是朋友了,常言道得好,朋友有通財之義,陣兄,你剛剛說過,寶號是借錢開的,這筆銀子你就拿去還債吧,要是不夠,咱們還可商量。”





陳石星道:“縱然你們把我當作朋友,但常言道得好,無功不受祿,我也不敢要你的銀子呀!”





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陳兄,你真是君子,那麼,這樣吧,你也幫忙我們一件事情,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這筆銀子了。”





陳石星道:“不知兩位要我幫忙什麼?”





那姓張的男子慨聲說道:“金刀寨主在什麼地方,你可以告訴我們麼?”





陳石星假裝吃驚的樣子說道:“我,我是一個做小買賣的正當商人,可、可不知道什麼金刀寨主、銀刀寨主。”





那姓王的漢子笑道:“陳兄,你不用害怕,我們不是公差,不會把你捉去坐牢。實不相瞞,我們是來投奔金刀寨主的。”





陳石星道:“我委實是不知道呀!”





那漢子眉頭一皺,說道:“陳兄,這你就不老實了。我們是誠心和你交朋友的,請你也打開天窗和我們說亮話吧。”





陳石星道:“你們要我說什麼呢?我、我,委實是——”





那姓張的漢子道:“別說你不知道了,倘若你不是和山寨有往來,你怎敢到這里來收買山貨?”





陳石星這才說道:“好,那我就和你們直說吧。不錯,我是認識山寨的人,也可以帶你們去找金刀寨主,但我可得先知道你們……”





那姓王的漢子連忙說道:“陳兄,你要知道什麼?”





陳石星說道:“兩位是從大理來的,大理段府的小王爺,不知兩位可認識嗎?”





那姓王的漢子哈哈笑道:“實不相瞞,我們正是段府的門客。這次前來投奔金刀寨主,事先也是請准了小王爺的。本來小王爺也要來的,不過他是樹大招風,暫時還不便輕舉妄動。”





陳石星緩緩說道:“原來你們是段府小王爺的親信,失敬,失敬。”,





那姓王的漢子哈哈笑道。”陳兄,如今你已知道咱們都是自己人了,你可以放心告訴我們了吧?”





不料笑聲未已,陳石星忽地出手,只聽“卜通”一聲,那姓張的漢子先給他點著穴道,倒在地上。跟著就抓那個姓王的漢子。





那姓王的漢子本領高強一些,陳石星一抓竟沒抓著他,他身軀一矮,霍地就是一個摔角中的招數“肩車式”反扳陳石星雙肩,只要陳石星腳一離地,就要給他摔了出去。





“摔角”是蒙古武士的看家本領,陳石星懂得中土的各派武功,摔角可沒有學過,冷不及防,竟然被他舉了起來。





可是陳石星雖然腳已離地,那漢子卻是拋他不動,肩頭就像壓著千斤重物似的。突然間肩頭痛如刀割,琵琶骨已給陳石星抓著。





陳石星陡地喝道:“你們不是漢人,你們是瓦刺韃子!”





那兩人的身份突然給陳石星喝破,不覺都是大吃一驚,面色倏地變了。





那自稱姓王的漢子強辯道:“你的眼力不錯,我們的確不是漢人,我們是大埋的彝人。只因知道小王爺和金刀寨主甚有交情,是以冒認他的門客。”





陳石星冷笑斥道:“胡說八道,我剛從大理來,能夠瞞得過我?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身份了,你還不說實話,那只有自討苦吃。好,先給一點厲害你嘗嘗!”





陳石星手上加了把勁,那兩人覺得渾身的關節都好像給利釘刺插一般,那自稱姓張的漢子首先難以忍耐,叫道。”好漢,饒命!你松一松手,我說實話。”





陳石星減輕抓他的力道,那人顫聲說道:“我們是從瓦刺來的,但我們是奉命而來,身不由己。”





陳石星道:“奉誰之命?所為何事?”





在他減輕抓這姓張的漢子的力道之時,同時加重了抓那姓王的漢子的力道,那人殺豬般的大叫起來:“我,我也說實話了!”





那冒稱姓王的漢子說道:“我們是奉了將軍之命來偵查金刀寨主的下落的。”陳石星所料不差,果然是瓦刺派來的“細作”。





陳石星心念一動,趕緊便問:“那麼金刀寨主原來在什麼地方,你們料想是應該知道的了?說得詳細一些,誰說得詳細,我就減輕誰的懲罰。”





那姓張的漢子道:“不錯,我們來的時候,官長有張地圖給我們看的,不過,不過……”





那姓王的喘過氣,搶著說道:“這張地圖在我身上……”





陳石星喝說:“好,你拿出來,你先說!”





那人解下身上穿的皮襖,把皮襖撕開,拿出一張地圖交給陳石星。陳石星心想:“收藏得如此秘密,要是我自己去搜,只怕還當真的搜不出來。”





這兩人爭著說話,陳石星從他們的口中方始得知,原來瓦刺的內爭已經平息,由三王子毛里核繼承汗位,稱這延可汗。整軍經武,義圖南侵。他們不怕明朝官兵,卻怕金刀寨主。上次他們圍攻大同,曾遭金刀寨主切斷他們糧道之苦。是以這次定下計劃,先要消滅金刀寨主,方敢長驅直人。





可是金刀寨主深通兵法,他庸無定址,行蹤飄忽,兵力固然是分散在荒山野嶺之中,發號施令的“總舵”也是經常搬移的。瓦刺細作要想刺探軍情,談何容易。





這兩人是瓦刺邊關守將巴爾塞元帥的手下,巴爾寒挑選這兩個人來做細作,不是由于他們的武功好,而是因為他們都很機靈,而且會說漢語。





那自稱姓張的男子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請好漢手下留情。”





陳石星冷笑道:“你們可以冒充漢人,這句漢人的成語,你卻用錯了,你們是刺探軍情的細作,也敢自稱使者?”





那自稱姓王的漢子忙哀求道:“我們雖然不是使者,也是奉命而行。請好漢念在我們說了實話!”





“三天之前,你們是否到過云家?”陳石星問道。





“實不相瞞,我們根本沒有到過大同。憑我們這一點本領,也決計不敢去招惹云大俠。”那自稱姓王的漢子說道。聽他的口氣,似乎還未知道云浩已經死了。





陳石星不覺猛然一省,“這話倒有幾分可以相信,他們若然是到過大同,應該聽得出我的口音絕對不是本地人的。”





陳石星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用力一捏,捏碎了兩人的琵琶骨,喝道:“給你們金創藥,你們自己敷上。不殺你們,已是便宜你們了,快給我滾!”





打發了那兩個奸細後,陳石星按圖索驥,過了兩天,果然找到了金刀寨主的舊日總舵,大大小小。約有十幾座營壘散布在深山老林之中。但見兩頭黃鼠狼從一個碉堡中跑出,另一個營帳則飛起了一群烏鴉。陳石星見此荒涼景象,不由得心中慨歎:“想不到這個曾是英雄們叱咤風云的地方,如今卻變成了禽獸犧息的所在。”





此時早已是入黑的時分了,那些營壘是分布在方圓數里之內的山頭的,陳石星料想無人,也無心踏遍每個營壘去視察了。他連日來奔波,頗有倦意,于是隨便進入一個營帳,打掃乾淨。納頭便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忽地聽得似是馬嘶之聲,陳石星驚醒過來,定一定神,知道自己沒有聽錯,不覺喜出望外,“我的運氣可還當真不壞,我只道守株待象,不知要守多少天的,誰知第一天晚上,就有山寨的人來了!”





他聽出是兩匹馬的嘶鳴,蹄聲並不急驟,好像是有人牽著它們走,而不是騎著他們跑的。而且走的方向是離此而去,而不是朝此而來。





陳石星不禁疑心頓起:“看來不像是山寨的弟兄重來舊地,難道是瓦刺另外派來的細作?”





由于敵友未明,陳石星不敢便即露出行藏,當下披衣而起,悄悄地向剛才聽到聲音來處走去。





馬匹的嘶鳴聲早已聽不見了,但當他走過幾座營壘,走到密林深處的時候,卻忽地聽見似乎是一個人在歎息的聲音,從遠處隱隱傳來。





陳石星伏地聽聞,荒林夜靜,他是具有深厚內功的人,聽覺也比常人敏銳,聲音雖遠,也還可以聽得清楚。





只聽得一個稍微有點蒼老的聲音歎道:“想不到還是找不著金刀寨主,像這樣子守株待兔,不知何時才能夠遇見山寨的弟兄?”





謎底揭開,這個人原來是和他一樣,都是來找金刀寨主的。





一陣冷風吹過,陳石星似是被這陣冷風吹醒,忽地心念一動,“聽這聲音,竟是似曾相識,這人是誰?”





正當他想跑去看個明白的時候,聽到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了。





聲音清脆峭拔,是一個女子的斥罵聲。





“哼,你這個老狐狸的膽子可也算得真大,竟敢跑到這里來騙我!”





聽她的語氣,那個人似乎是對她說了幾句話來,不過陳石星沒有聽見。





陳石星使出八步趕蟬的輕功,不過片刻,那個人說話的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了。





“我說的可都是真話!”





“哼,你騙別人可以,騙我可是不成。我早就知道有人冒充段府的家人,如今才知是你。”





“我不是冒充的,你聽我講——”





那女子的聲音似乎十分急躁,沒有聽他分辯,唰的一刀就斫過來了。





“姑娘,你莫動手!你若不信,可以請我們的小王爺來。我知道小王爺已經到了你們這里!”那人嚷道。





那女子冷笑道:“見你的鬼!我看你的小王爺是瓦刺人吧?”





那人“咦”了一聲,說道:“你這麼說,敢情是我們的小王爺還未來到?那就請你帶我去見金刀寨主吧,金刀寨主會明白的!”





那女子冷冷說道:“你要我和你去見金刀寨主,那也成呀!是你自廢武功,還是讓我代勞?”





此時陳石星亦已來到近處,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只見那女子左手一把長柄金刀,右手一把短柄銀刀,發話之後,雙刀盤旋飛舞,著著進逼。





她要把那人的武功廢掉,將他當作俘虜,那人涵養再好,也是不由得動起氣來。“我且把你的雙刀奪下,再和你說。”他一出手,令那女子也不禁吃了一驚。他使的竟然是十分高明的七十二招大擒拿手!





這晚是農曆初七,一彎眉月,月色不是怎樣明亮,但陳石星已是認出這個人來了。





這人是曾經和陳石星在蒼山之上交過手的那位老武順甯廣德。





甯廣德是段府在去年由“小王爺”段劍平親自去禮聘來的教頭,這次段劍平的桂林之行,他也曾一同去的。不過在段劍平約會陳石星那天,讓他先回大理。陳石星也想不到他會在此出現。





只見甯廣德展開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在刀光籠罩之下,依然是一派進手的招數。那少女以金刀主攻,銀刀防守,一長一短的兩柄刀,竟然使出不同的招數。甯廣德失聲叫道:“姑娘,請問金刀寨主可是令尊翁?”





甯廣德沒有猜錯,原來這個少女正是金刀寨主周山民的女兒周劍琴,周劍琴是一個性子好強的姑娘,突然給人喝破她的身份,她也無暇去仔細思量對方能夠看出她的來曆是何緣故,要是她肯這樣想的話,她應該可以猜得中對方多半會是友人的。但她第一個反應卻是:“他已經知道我是金刀寨主的女兒,要是我的雙刀還斗不過他的一雙肉掌,豈非連我爹爹的面子也要給我丟光了!”此念一生,攻得更急。





一條黑影如飛將軍從天而降,插在他們中間。來的這個人不用說就是陳石星了。他手里拿著一根剛剛折下來的樹枝,身形一落,立即一招“分花拂柳”,樹枝搭上銀刀,把周劍琴那柄銀刀引過一邊,同時右掌一推,硬授了甯廣德的掌力。





甯廣德身形一晃,陳石星退了兩步,周劍琴也要腳尖打了一個盤施方能穩住身形。





這刹那間,甯廣德和周劍琴都是不由得大吃一驚!陳石星已改容易貌,甯廣德認不得他。





陳石星說道:“兩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惡斗?”





周劍琴道:“你憑什麼這樣說?”







陳石星說:“因為我知道令尊是金刀寨主,我也知道這位老英雄是誰。”





周劍琴哼了一聲,說道:“老英雄,據我所知,他是冒充段府家人的奸細!”





陳石星道:“周姑娘,你誤會了。這位甯老師不是冒充的,他是如假包換的段府教頭。”





周劍琴吃了一驚,說道:“什麼,你說他是‘甯老師’?有一位以鷹爪功馳譽武林的甯廣德老前輩,莫非,莫非……”





甯廣德緩緩說道:“老前輩這三個字不敢當,甯廣德正是在下。”





周劍琴道:“你當真是那位甯老前輩?怎的我……”





甯廣德道:“周姑娘,你還有什麼懷疑,請盡管問好了。”





周劍琴想了一想,卻不問他,回過頭問陳石星。





“你是什麼人,你憑什麼身份證明他是甯廣德老前輩?”周劍琴問道。





這一問把陳石星問住了,暗自躊躇,不知是和盤托出的好,還是暫時不告訴她好。





“周姑娘,我來替甯師傅做保人總行了吧?”忽地有人說道。





這個人牽著兩匹馬從樹林中走出來,正是陳石星曾在七星岩見過的那個段劍平的書僮。





周劍琴初時怔了一怔,看清楚了,大喜道:“啊,你是小洱子!長得這麼高了!”原來段劍平的書僮出生在洱海之濱,段劍平就取“洱”字作他的名字。四年前曾經到過金刀寨主那里送信的。杜洱說道:“我們是昨天來的,因為不知你們搬到什麼地方,只好在這里等待,希望你們會有人來。剛才我牽兩匹馬到山澗洗刷。我才一離開,想不到你就來了。”





周劍琴道:“我是聽得有人冒充段府家人,特地下山打聽的。我想奸細或許會找到這個地方,所以來了。”





杜洱笑道:“哦,有這樣的事,怪不得你和甯師傅動起手來。這位甯師傅今年春天才到我們‘王府’的。”





周劍琴向甯廣德道了個歉,笑道:“不打不成相識,請恕我剛才冒犯。”





杜洱道:“周姑娘,我們的小王爺和云女俠已經到了你們的總舵吧?”周劍琴道:“還沒有呢。我正想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情?”要知倘若只是云瑚來投奔她的父親,她不會覺得奇怪;段劍平也來,這可就出她意料之外了。





杜洱也覺到奇怪,說道:“咦,他們是騎著江南雙俠的寶馬來的,怎的還沒有到?這件事說來話長……”





說到這里,不自覺地向陳石星望了一眼,他回來的時候,剛聽到周劍平在盤問陳石星,但他卻還未曾知道陳石星的身份。要是外人的話,可就不便當著他的面說話了。





周劍琴也倏地想了起來,說道:“對,你們‘小王爺’的事情可以遲一點告訴我。你先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杠洱說道:“奇怪,我好像見過他,又好像沒見過他。”





陳石星道:“小洱子,你的腳傷好了沒有?”





杜洱呆了一呆,又驚又喜,叫道:“你,你是……”





陳石星向他使了個眼色。杜洱聰明伶俐,登時會意,說道:“周姑娘,我們小王爺的事情讓甯師傅說給你聽吧。我和這位朋友先敘一敘。”





周劍琴聽說是他的朋友,放下了心,說道:“好,你和這位朋友去敘敘吧,我在這里等你。”





杜洱和他走到溪邊,說道:“陳相公,真想不到會在這里碰上你,你,你當真就是他?”看來他還是有點半信半疑。





陳石星微微一笑,把衣袖在山溪里弄濕,抹了一把臉,說道:“對不住,我還不能盡露真相,但相信你也可以認得是我吧?”





杜洱又驚又喜,說道:“陳相公,果然是你,你為什麼扮成這個樣子。”





陳石星苦笑吟道:“行邁靡靡,中心遙遙。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彼何人哉?”





這是那日七星岩之會,陳石星臨走之前彈奏的曲辭,彈完此曲,就把家傳的古琴給這書僮,托他轉贈給當時尚在昏迷中的段劍平了,杜洱聽他重念這段曲辭,心里更無懷疑,歎道:“陳相公,你那天其實是不應該走的。你、你不知道!”





陳石星道:“知道什麼?”





杜洱說道:“那天云姑娘找了你一整天呢!她踏遍桂林每個角落,晚上回來,形容都憔悴了,後來我家的小王爺,知道了你把他送到殷家,自己卻走了之事,還把我罵了一頓呢。罵我不該讓你走。”陳石星心里一陣淒酸,說道:“多謝他們對我關心,相信時間久了,他們就會慢慢忘記我了。”杜洱說道:“不,他們不會忘記你的!”





陳石星擺一擺手,說道:“小洱子,咱們還是談些別的吧。‘小王爺’的傷全好了嗎?你確實知道他是和云姑娘來這里嗎?為什麼你又不跟他們一起?”杜洱說道:“好,我把別後的事情都告訴你吧。”





“我家‘小王爺’中的毒雖然很深,但幸虧得到云姑娘的照料,殷宇又請名醫給他醫治,第二天就醒來了。接著幾天他一面服藥,一面自己運功療傷。不過七天,就完全好了。





“那天早上,他叫我把你送他那張古琴給他,彈了一曲,我跟了他許多年,從未見他流過眼淚的。那天他彈完琴後,我卻見到他的眼角有淚珠沁了出來,在他彈琴的時候,云姑娘悄悄進來,他也沒有發覺。”





陳石星聽了這話,眼角不覺也沁出晶瑩的淚珠,強笑說道:“他喜歡我這張古琴,我很高興。”





杜洱繼續說道:“琴聲一止,云姑娘忽地說道:‘劍平,我的心思和你一樣。’此時我方始發現她在旁邊。我很奇怪,小王爺還沒和她說過話,她怎的就知道小王爺的心思?”陳石星道:“琴音達意,何用語言?”杜洱說道:“小王爺抬起頭來,說道:‘不錯,咱們一定得找著他。”





陳石星心情激蕩,只聽得杜洱繼經說道:“第二天,他就和云姑娘離開桂林了。我本來要和他們一起去找你的,可是小王爺堅決不許,要我回去替他完謊,我沒法,只好奉命。”





陳石星詫道:“既然小王爺差道你先回大理,怎的你又能夠這樣快就和甯師傅來到這兒?”





杜洱說道:“我離開公子不過三天,就在路上碰見了甯師傅了。”陳石星道。”甯師傅不是早就回去的嗎?”





“不錯,甯師傅本是在你們約會那天,奉公子之命先回家的。我見到他也很詫異。”杠洱說道。”後來方始知道,原來他也沒有回到大理,就在路上碰上王府派來的人。那些人是奉王太妃之命,來催小王爺回去的。據說老王爺病重,要他馬上回去繼承。”陳石星吃了一驚,“那他是非回去不可的了。”杜洱說道:“是呀,老王爺病重,我當然也不能替他說謊了。甯師傅本是快馬趕回桂林報訊的,我也只好把真相告訴甯師傅,馬上和他到這里來找小王爺了。”





說到這里,杜洱忽然笑了起來。





陳石星詫道:“你笑什麼?你的老主人病重,還要笑?”杜洱笑道:“我告訴你,你可不能泄漏秘密。甯師傅騙得我好苦。”





“騙你什麼?”





“老王爺病重乃是假的。我把真相告訴甯師傅,甯師傅卻到昨天,才對我說實話。原來老王爺最擔心的正是他和江湖好漢在一起,王府派來的人最初也是不敢和甯師傅說真話呢,不過,因為有求于他,又知他的耿直脾氣,後來還是說了。”





“這里恐怕不久就有戰事,為你們的小王爺著想,他也是回去的好。”





杜洱歎了口氣,說道:“要是我一個人的話,我倒巴不得在這兒趕趕熱鬧。但現在無論找不找著小王爺,我也要回去複命了。陳相公,要是你碰上我們的小王爺,可千萬不要泄漏老王爺是假病的消息。”





陳石星道:“你放心,我不會碰見他的。”





杜洱若有所悟,半晌說道:“哦,你是要避開我們的小王爺。”





陳石星默然不語,點了點頭。





杜洱又歎了口氣,說道。”你是要避開他,我們卻是特地來找他也找不著。真是奇怪,他和云姑娘比我動身早了三天,騎的又是江南雙俠日行千里的竣馬,怎的反而是我們先到。我,我真有點擔心。”





陳石星道:“也許他們是在路上有事耽擱幾天。小王爺的功夫和云姑娘的武功都是十分了得,他們二人聯手,千軍萬馬也奈何不了他們。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的。”他雖然勸慰杜洱,卻也不由得暗暗擔心。





杜洱繼續說道:“本來我是一心希望我們的小王爺得到云姑娘的,說老實話,那時我對你一點也沒有好感,巴不得你越早離開云姑娘越好。但現在我不是這樣想了,因為我已經知道你是世上難得的好人,我也知道云姑娘真正愛的是你!請你聽我勸告……”陳石墾打斷他的話道。”你最初的想法並不錯,我們的小王爺和云姑娘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我配不上她!”杜洱說道:“不,這只是你的想法。我們的小王爺和云姑娘都不是這樣想。你要知道云姑娘是怎樣談論你嗎?”





陳石星連忙搖手道:“不,我不要聽。他們對我這樣好,我很感激,但我也該自量,我不能給人家笑話,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杜洱面上一紅,“陳相公,你還在責怪我那天在背後說你的這句話?我真該打嘴巴,但請你大人莫記小人之過。”說罷,當真就要自打嘴巴。陳石星連忙將他拉住,說道:“我並沒怪你,我是自己這樣想的。”





杜洱還要勸他,陳石星道:“小洱子,你不要說了。我是但求心之所安。我求你一件事情。別對小王爺和云姑娘說是你曾遇上我,也不要告訴甯廣德。”





杜洱歎道:“你救過我的性命,你一定要我這樣做,我只好答應你。還有什麼?”陳石星道:“還有一件事情,也要請你幫忙。”





杜洱說道:“陳相公,你盡管吩咐好了,別說幫忙二字。你的事情,我小洱子就是赴湯蹈火,也要替你做到。”





陳石星道:“多謝你的義氣。我這次來找金刀寨主,並不是僅僅為了打聽你家小王爺的消息,另外還有一位朋友的事情的。”當下把韓芷要投奔金刀寨主之事說給杜洱知道,請他轉告金刀寨主的女兒,派人到那間茶館去接韓芷。





杜洱說道:“這點小事我一定替你辦妥。但請恕我多嘴問你一句:你可是喜歡這位韓芷姑娘嗎?”陳石星為避免他再羅唆,說道:“不錯,我是很喜歡她,我們是結拜兄妹。”杜洱道:“你為什麼不和她一起到這里來?”





這一問又令到陳石星難以回答了,半晌,只好說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暫時我還不想在這里露出身份,我只能在外面幫金刀寨主的忙。”杜洱笑道:“這我就放心了。”





陳石星詫道。”放心什麼?”杜洱笑道:“我是替云姑娘放心。你怕見到她,而又不願和那位韓姑娘一起與她見面。這證明你心里真正喜歡的是云姑娘,嘴里說的話卻是假的!”





陳石星忙道:“小洱子,你莫胡說!嗯,時候不早,我要走了,那件事拜托你啦。”他沒有回去和周劍琴見面,便即悄悄下山。”





在歸途中他可是心亂如麻!





小洱子的話在他心里掀起波瀾,“云姑娘愛的是你,她不會忘記你的!”要不是小洱子告訴他,他還不知云瑚愛他竟是如此之深,不過他還是盡力把心底的波瀾壓下去:“縱然她永遠忘不了我,我也並不後悔我這決定。愛一個人就該使她得到幸福,她做段劍平的‘王妃’當然是比嫁給我幸福得多!”





壓下心底的波瀾,仍然帶著幾分惆悵,陳石星終于回到大同。





已經是萬家***的時分了。劫後的大同,有點錢的人們,似乎都已忘記了戰爭的創傷,更加追求享樂。夜市不遜白天,大街上還是人來人往。





陳石星在熱鬧的大街走過,心境卻是比在荒山里還更寂寞。





用顫抖的手指,敲了敲茶館的門。像是一個走進考場的書生,心中慌亂之極:“我怎樣和芷妹說呢?”





出乎他的意外,他沒見著韓芷,他剛一進門,那老漢就對他說道:“我正要告訴你,就在你走了的第二天,韓相公也離開我們這里了。”





陳石星吃了一驚,說道:“他為什麼不等我回來?我是和他約好了的。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那老漢子笑道:“你別擔心,他說他已找到了金刀寨主了。”





陳石星大為詫異,說道:“他怎麼會找到金刀寨主?金刀寨主那座山頭我也未曾知道呢!難道他會跑到大同來嗎?”





那老漢道:“不是找到了金刀寨主本人,而是他碰見了一位知道金刀寨主所在的朋友。”





陳石星道:“那位朋友是誰?”心里不禁甚為奇怪,“他根本就不認識江湖上的什麼人物,卻哪里來的這個朋友?那老漢道:“他沒有告訴我。不過,他有一封信留給你。他說你看了就明白了。”





陳石星接過韓芷留給他的那封信,拆開一看,信上寫道:“我不想連累居停主人,他這茶館也是要做生意的,每天人來人往,我女扮男裝,若住得久了,恐怕也會給人看破。云家大屋反正沒有人住,我權且做幾天云小姐吧。住在她的繡房比在這里要舒服得多,對我也更方便,但我不便對主人明言,你不會怪我戲弄你吧?你一回來,請你到云家找我。”





看了這封信,陳石星才知道她是故弄玄虛,不覺暗暗好笑:“她也真是頑皮,想了這個搬家的主意。其實住在云家恐怕比住在這里更加危險。”當下問那老漢道:“我走之後,可有公差去搜查過云家燒剩的房子嗎?”那老漢道:“沒有。自從云家那次出事之後,燒剩的房子就給官府貼上了封條,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開封,陳相公,你為何有此一間?”陳石星道:“沒什麼,我因為上次聽你說過,有人自稱是大理段王府的人來過這里打聽云家的消息,是以問問。”





陳石星和那老漢閑聊,知道在他離開這段期間,大同平靜無事,更加放心。吃過了面,不知不覺已是三更時分。陳石星道:“我該走了,和茶館的祖孫二人道別之後,便即悄悄偷入云家。”





這是他第二次偷入云家,想起上次與云夫人相會的情形,心中不無感慨。“那次我以為會見著云瑚的,不料卻是見著她的母親。不過這次我是知道得清楚了,我將會見著的是冒充的云瑚。嗯,芷妹與瑚妹倒是有許多相同的地方,芷妹冒充她倒是很適當。不知她現在已經睡了沒有?他正自胡思亂想,不知不覺走進了他曾經進去過的云瑚從前那間臥室。忽聽得有琴聲從房間飄出。陳石星一聽,登時呆了。





彈的正是詩經《黍離》篇的一節,正是那日他在七星岩上,在把他的家傳古琴托杜洱送給段劍平之前,臨別所彈的那一曲。不過在房間里的人並沒有唱出曲辭而已。





“行邁靡靡,中心遙遙。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彼何人哉?”





陳石星呆著了:“我從來沒對芷妹說過這件事情,怎的她恰巧在我來的時候,會彈出此一曲來,難道這只是一個巧合。”





但令他吃驚得呆了的還不是由于這首曲辭,而是由于他聽到的琴音。





不同的木材制成的琴會有不同的音質,尋常的人聽不出來,經驗豐富的琴師卻能分別。





他家的那張方琴是琴書上有記載的“焦尾琴”,音色音質都和普通的琴不同。陳石星突然聽到焦尾琴彈出的琴聲,吃驚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彈琴的技巧不是很熟練,但曲辭的感情卻是很能表達出來,一種彷徨的心情化為琴音,引起了他的共鳴,“唉,芷妹怎的也有和我那天相同的心境。





韓芷精于吹蕭,頗通樂理,陳石星只道是她彈的無疑,上去輕輕敲門。“芷妹,我回來了,你彈的這張琴哪里來的,讓我瞧瞧。”





琴聲戛然而止!房門便打開。可是出現在他的面前的卻並非韓芷。





他不由得又是呆了!





剛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他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現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竟然是他要避開的云瑚。





云瑚倒沒有他這樣驚詫,打開房門,微笑說道:“我早就知道你來的,我在這里已經等了你好幾天了。”





陳石星訥訥說道:“你真的是云姑娘麼?”





他想起韓芷適于改容易貌之術,這刹那間,不由得疑心眼前的云瑚乃是韓芷所扮。





云瑚笑道:“陳大哥,我和你分手不過一個多月,你就不認得我了?人可以冒充,你家傳這張古琴是假不來的。”





陳石星拿起那張古琴,仔細一看,可不正是他家傳那張焦尾琴?其實他也無須再細看,一眼就可以認得出來的。





這張焦尾琴是他已經送了給段劍平的,段劍平和云瑚同來大同,這張方琴當然是只可能在云瑚手里,而不可能在韓芷手里。





陳石星這才確信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不是韓芷,不由得又驚又喜,“啊,你果然是瑚妹!”





云瑚微微笑道:“你以為我是誰?”





陳石星想起自己本來是要找韓芷,准備將她義父那封遺書給她看的,不禁面紅,訥訥說道:“我以為你是我的一位朋友假扮的。”





云瑚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問道:“什麼樣的朋友?”





陳石星道:“是一位姓韓的姑娘,她,她……”





他正要把韓芷的來曆說給云瑚知道,云瑚已是先自說了出來:“她是丘遲的義女,丘老前輩不幸身故,你奉了她義父的遺命,和她結為異姓兄妹,是嗎?”





陳石星呆了片刻,愕然說道:“原來你已經見過了韓姑娘了?”





云瑚笑而不答,忽地問他道:“你離開這里,到今天剛好是第十天,對嗎?”





陳石星道:“咦,你怎知道這樣清楚?’他屈指一算,果然剛好十天,云瑚卻說道:“那天晚上,你曾在我家門口經過,是嗎?”





陳石星恍然大悟,說道:“原來那晚我看見的那個人影是你。”云瑚說道:“那晚三更時分,我還沒睡覺,忽然隱隱聽得外面似乎有人。一聲長歎,不知怎的,我就猜想可能是你。但我出去尋覓,卻已經不見你了。”





陳石星道:“我也曾經懷疑可能是你,但也懷疑可能是龍府派來的人。我不願意惹事,因此我就趕緊走了。”云瑚歎道:“你不是害怕生事,你是要躲避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陳石星無言可對,低下了頭,臉上神情尷尬之極。云瑚笑道:“那晚你沒進來,但過了不到一個時辰,你那位芷妹卻進來了。”





陳石星道:“原來這樣,怪不得你什麼都已知道。”





云瑚半嗔半笑的說道:“你現在還要躲開我嗎?”





陳石星啼笑皆非,說道:“我上了你們的當了。”





云瑚說道:“你的芷妹是第二天搬到這里來的,她給你那封信也是在這間房間里寫的。不過把你騙到這里來,卻並不是我的主意,你不會怪我吧。”陳石星低聲說道:“其實我也想見你的。”云瑚笑臉如花,說道:“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聽了你這句話,不枉我在這里等你十天。”正是:





但教情似金鈾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