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回:自古忠奸難兩立 終須黑白要分明







鍾靈聽了探子的報告,大怒說道:“清軍怎能來得如此之快?





哼,一定是葉凌風這小子早已和他的父親密通消息,布下伏兵,就等咱們跌下陷阱的!”江曉芙道:“這還用說?當然是這奸賊把清軍引來的了。咱們正可惜給這賦子逃掉,如今他又送上門來,不很好麼?”





葉慕華極為冷靜,迅速地判斷了敵情,說道:“不錯,敵人原定的計劃一定是在前面埋伏,等待咱們的大隊進入他們預先布置好的陣地之時,才起而‘圍殲’的。如今這奸賊已被咱們揭露,趕了出去,他當時料想得到咱們不會再中他的計,所以一跑回去,就立即變更計劃,趕來強攻。清軍比咱們人多,他們是希望伏擊不成,就來個以大吃小。但這麼一來,雙方都在明處,咱們也不會吃虧。咱們人數雖少,士氣卻高,只要大家沉著應付,部署得宜,這一仗咱們仍有勝利的把握!但咱們打的是突圍戰,以消滅敵人力量,減少自己犧牲為主。卻不必多分力量去對付葉廷宗這小子。當然,若是他送上門來,有機可乘的話,咱們也不會放過他。”





葉慕華曾經在回疆助哈薩克族人抗過清軍,頗通兵法,尤其長于野戰。當下立即作好迎擊敵人的戰斗部署,飛騎通知各營統領,配合作戰。他與鍾靈兄妹及宇文雄等人仍在中軍指揮。





戰斗激烈展開,果然一如葉慕華所料,清軍勝在裝備好,人數多,但義軍則勝在士氣高,戰術妙。清軍撲攻幾次,死傷遍野,已有再衰三竭之象。義軍在幾個陣地打開了缺口。





不過義軍的傷亡雖然遠不如敵方之多,為數也在不少。戰斗最激烈之時,雙方成了犬牙交錯的形勢。葉慕華的大營的兵力,抽調出去補充前方各營的傷亡,剩下來的不到百騎。





忽地一支騎兵從敵方所占領的一個“制高點”沖下,直取葉慕華的“中軍”。人數倒也不多,大約不過千騎,但卻剽悍之極!在犬牙交鍺的形勢之下,義軍都在各個陣地浴血苦戰,能夠撥出的兵力已是無多,竟然抵擋不住這支騎兵的奇襲!





鍾靈睜目看去,大怒說道:“葉凌風這小子果然來向咱們挑釁了!”宇文雄還認得在葉凌風兩方輔粥的乃是楊鉦父子。原來楊鉦父子已經回到軍中,養好了傷。葉凌風深知楊鉦武功高強,故此特地邀了他們父子來襲擊葉慕華的。





葉慕華喝道:“虎營撤回,斷他歸路!放箭!”“虎營”是義軍中的一支騎兵支隊,此時正在與清軍爭奪一個陣地。和“中軍”的距離較近。





葉慕華的戰略是放棄一個陣地,先殲滅葉凌風這支騎兵。他用上乘內功發出命令,戰場上金鼓雷鳴,但“虎營”的將士對他的命令仍是聽得清清楚楚。葉慕華的中軍尚有將近百騎之眾,人人精于騎射,待葉凌風這支騎兵殺近,葉慕華一聲令下,百騎突出,亂箭齊發。





葉凌風哈哈笑道:“論武功,你還算不錯,說到用兵,你卻是差得太遠了。嘿,嘿,你們已是我囊中之物,還想頑抗麼。好,來而不往非禮也,還箭!”





雙方尚有一段距離,未能展開肉搏,先用弓箭交鋒。葉凌風這支騎兵乃是從他父親三營“親兵”之中抽調出來的一營,訓練有素,配備精良,人馬披甲,也是人人精于騎射。





義軍的配備遠遠不如葉凌風這支騎兵,人和馬都是沒有披甲的。雙方亂箭交鋒,清兵大占便宜。利箭除非恰恰射著咽喉,否則便傷不著他們。轉瞬間葉慕華的小隊騎兵已是傷亡過半,剩下的不到五十騎了。清軍也傷亡了數十騎,但他們沖殺來的有千人之眾,傷亡數十騎,算下了什麼。





葉慕華連珠箭發,箭箭穿喉而過,射斃對方七騎,可是卻射不著葉凌風,也阻遏不了敵人的攻勢。說時遲,那時快,敵人已是紛紛殺到,有的馬上交鋒,有的下馬肉搏,展開了一場慘烈非常的混戰。





葉慕華大怒,單騎沖出,挑戰葉凌風。楊鉦喝道:“待我來收拾這個小子!”時慕華一箭射斃他的坐騎,楊鉦的劈空掌也打翻了葉慕華的坐騎,兩人下馬步戰。





幸虧義軍的“虎營”已經切斷了葉凌風這騎兵的聯絡。人人奮勇爭先,要殺過來接應主帥。葉凌風指揮騎兵列成方陣,嚴守陣地,不許“慮營”沖入。更外一圈,則有清軍的大隊向“虎營”壓來。





這時,這一角戰場已成了激戰的中心,形勢是:葉慕華這一小隊在最內一圈,受葉凌風的隊伍包圍。葉凌風的隊伍又受外圈“虎營”的沖擊。“虎營”又受更外一圈清軍的包圍。勝負之機,極為微妙,關鍵在于葉慕華這一小隊能否支持多些時候。





鍾靈深恨受了葉凌風之騙。此時葉慕華被楊鉦絆住,鍾靈就替代了他,沖上前去與葉凌風拼命。





葉凌風道:“鍾大哥,咱們一向是親如兄弟,縱是兩軍對敵,我也不能傷了你我的交情。你們大勢已去。頑抗無益,鍾大哥。我看你——”正想搖唇鼓舌,說幾句勸降言辭。鍾靈已是拍馬趕到,“呸”一聲喝道:“漢賊不兩立,你套什麼交情?放什狗屁?”雙騎相接,鍾靈一劍就刺過去!





葉凌風奸笑道:“何必如此?我苦心勸你,也只是為了你好!”他占了坐騎的便宜,一個“蹬里藏身”,避開鍾靈的劍刺,胯下的赤龍駒已是繞了個圈,到了鍾靈馬後,准備刺傷鍾靈的坐騎:把鍾靈打下馬來!





江曉芙忽地撮唇一嘯,叫道:“赤龍駒,過來!”江曉芙是自小便與赤龍駒厮混熟的,靈駒認主,聽得小主人的聲音,果然便要向江曉芙這邊跑去。





葉凌風正在挺起前胸,把劍向前刺去,赤龍駒突然不聽指揮,自動轉過方向,險險把葉凌風慣下馬來。葉凌風大吃一驚,連忙勒住馬缰。不過他雖然力能伏馬,但指揮不了胯下的坐騎,卻也狼狽非常。鍾靈回馬殺來,殺得他手忙腳亂!





葉凌風大怒,罵道:“孽畜,你不聽使喚,我要你可用?”狠下辣手,竟然一掌擊破了赤龍駒的腦袋,跳下馬來,鍾靈騎在馬上,四面都是清軍,易受襲擊,索性也跳下馬來,與葉凌風肉搏。葉凌風手下的騎兵投鼠忌器,倒要約束坐騎,不敢向他們沖去。





江曉芙見赤龍駒竟被擊斃,心痛之極,罵道:“好個狠毒的賊子,只是為了赤龍駒,我也要殺你報仇。”鍾靈道:“他殺了赤龍駒,他也逃跑不了。咱們合力先除了他!”





葉凌風無可奈何殺了赤龍駒,此時心里也是有點著慌,連忙招來一小隊騎兵,在他前面列陣布防,替他掩護。不過,他與鍾靈打得翻翻滾滾,等閑之輩,卻是插不上手“





楊梵斜刺殺出,截住了江曉芙。葉凌風喝道:“把這小妞子給我擒了!”有十來個清軍武上便跳下馬未圍攻江曉芙。江曉芙的裁云寶劍十分鋒利,寶劍掄圓,一片斷金碎玉之聲,登時削斷了幾支矛頭、幾把刀劍。迫得那些武士近不了身。不過,楊梵的竹杖點穴卻是迅若靈蛇,甚為了得。江曉芙幾次想要削斷他的竹杖,都是無隙可乘。





且說葉慕華碰上了楊鉦,雙方乃是初次交手,楊鉦固然不把葉慕華放在眼中,葉慕華也不知道楊鉦的厲害。雙方見面一招,便是立施殺手。





葉慕華劍中夾掌,一招“白虹貫日”劍氣如虹,勁刺過去。





楊鉦喝道:“撒手!”青竹杖一挑,“當”的一聲,把葉慕華的長劍挑開。葉慕華一個“跨虎登山”,邁開大步,劍招刺空,“般若掌”隨即打到。楊鉦橫掌一立,“蓬”的一聲,兩人又交了一掌。





雙掌一交,強弱立判。葉慕華倒退三步,兩邊虎自都是火辣辣的隱隱作痛。可是他的長劍並沒墜地,退了三步,便立即穩住身形,也沒受傷。楊鉦只是身形微微一晃未曾移動一步。但掌心也似觸著了燒紅的鐵塊似的,燙得他好不難受。而且還感到有股熱氣,從他掌心的“勞宮穴”直鑽進去。





原來論功力是楊鉦較高,但葉慕華的“大乘般若掌力”專傷奇經八脈,楊鉦一念輕敵,幾乎吃了他的虧。但楊鉦畢竟是功力深厚,一覺不妙,立即運氣封穴,將攻進他“勞宮穴”的這股熱氣又迫出去。





論這一招的結果,還是楊鉦稍占上風。但楊鉦是邪派中頂兒尖兒的人物,這一招非但未能擊倒敵人,連對方的兵刃也未能打落,這結果已是大出他意料之外,楊鉦“咦”了一聲,說道:“好小子,倒也有兩下子。好,叫你知道我的厲害!”飛身撲上,青竹杖一起,便似蚊龍擺尾般的向葉慕華卷去。





楊鉦的本身功力與臨敵經驗都比葉慕華優勝,交手一招之後,已知對方強弱所在,再度交鋒”使出的招數更為精妙。





葉慕華用了一招“橫云斷峰”,劍勢平出,橫削他的竹杖。





楊鉦又喝道:“撒手!”劍杖相交,他的青竹杖上竟似生出一股牽引之力,把時慕華的長劍粘住。原來他用脅是個“絞”字訣。





要把葉慕華的長劍絞脫了手。





葉慕華的長劍翻了幾翻,始終擺不開青竹杖的纏絞,可是也還未曾脫手。說時遲,那時快,宇文雄已是闖開一條血路,殺了到來。運劍如鳳,唰的一招“李廣射石”,劍尖如矢,便向楊怔刺去。





楊鉦冷笑道:“你這小子也來送死!”揮袖一拂,不料只聽得“嗤”的一聲,宇文雄的劍雖給他衣袖拂開,但卻也把他的衣袖削去了一幅。葉慕華間等矯捷、機靈,趁著這個機會,長劍往前一指,己是解開了對方的纏絞,把兵刃抽了出來。





楊鉦用的是鐵袖功,卻給宇文雄削了一幅,心中也是頗為驚詫,心道:“這小子不過是幾天功夫,怎的便精進如斯?”他哪里知道,宇文雄得了鍾展替他打通三焦經脈,功力已是今非昔比。只可惜他的火候與經驗都還不足,要不然他與葉慕華聯手,已是可以勝過楊鉦。





楊怔是清軍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對付兩個“小輩”,不好意思叫人幫忙。三人打到緊處,只見杖影如林,劍光似練,方圓數丈之內,石走砂飛,等閑之輩,也插不進手去。楊鉦仗著數十年的功力,以一敵二,恰恰打成了個平手。





另外一邊,鍾靈與葉凌風也是恰恰打成平手。但打到緊處、卻有兩人來助葉凌風夾攻鍾靈了。這兩個人正是以前混在義軍中的那兩個奸細——蒙水平和秦永浩。蒙永平是那日在伏擊宇文雄失敗之後,隨著楊鉦父子逃到清軍中的。秦永浩則是因為昨晚之事,昨晚葉凌風曾要他押解風從龍,他剛要執行命令,葉凌風已被揭露。是以他雖然未曾給義軍中人發現其奸,心里已是起了恐慌。故而也連夜榴走,逃回清軍這邊。但人未解鞍,立即又給時凌風迫他來了。





這兩人武功不弱,鍾、葉之戰,一般兵士插不進手,他們卻是可以插得進手。鍾靈這才知道他們乃是奸細,氣得破口大罵,蒙水平道:“你現在知道已經遲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你還是投到我門這邊來吧,咱們可以又作同僚。”





鍾靈大怒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他亡!”長劍披風,狠狠的向榮永平殺去。葉凌風一劍刺出,和顏悅色地笑道:”鍾兄何必執迷不悟,你我交情素好,我實在還舍不得你白送性命呢!”可是他臉帶笑容,口說好話,手底卻是狠辣之極,這一劍徑刺鍾靈脅下的“期門穴”,分明是一招殺手毒招。





鍾靈沉不住氣,險險為葉凌風所乘,連忙強攝心神,沉著對付。可是他以一敵三,縱有決死之心,也是有心無力。形勢十分危險。





江曉芙給楊梵纏住,沖不過去。鍾秀殺來,刺傷兩個武士,這才打開一個缺口。此時義軍的“虎營”尚未曾殺得進來,正陷于兩面作戰的境地。面葉慕華中軍帳下的數十騎,卻因寡不敵眾,十九壯烈犧牲了。葉凌風指揮的那小隊騎兵,布成了一道包圍圈,防備有人沖進去救出鍾靈。而葉慕華與宇文雄也僅能與楊鉦打成平手,他們也是同樣陷在敵方的大包圍之中,久戰下去,必定吃虧。但比較來說,還是鍾靈的處境最危!





江曉芙突破包圍,想去接應宇文雄,宇文雄叫道:“快去對付葉凌風這個賊予,把鍾大哥教出來!”江曉芙面上一紅,心道:





“是啊,這才是最緊要的事情!二師哥是沒有半點私心,我則是有私心了!”當下一咬銀牙,揮劍便闖重圍。





葉凌風是曾下過命令,要他的手下活擒江曉芙的。此時清軍見江曉芙獨自沖來,心想一個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領?清軍都有鐵甲防身,不但刀劍,于是便有一排人跳下馬來,一擁而上,要想生擒江曉美。





他們怎知江曉芙手上的寶劍可不是普通的刀劍,那是天下第一、削鐵如泥的裁云寶劍!此時江曉芙已經殺得紅了眼睛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揮舞寶劍,便是一輪狂劈猛刺!可憐首當其沖的那幾個士兵,給江曉芙一個一劍,劍劍透甲而過,直穿心窩,都喪了性命!江曉芙心地慈悲,迫于無奈,殺了這許多人。她眼看著一個個滿身鮮血的清兵在她面前倒了下去,自己也有點害怕起來,不忍再殺。





江曉芙停了停手,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你們還不快走?”這一小隊清軍約有十多個人,他們不過一來恃著人多,二來恃著身有重甲,這才敢于氣勢洶湧,橫行無忌的。現在一下子就給江曉芙殺了幾個,重甲也擋不住她寶劍的一刺!僥幸未曾被殺的,哪一個還不是心膽俱寒?其實不用江曉芙呼喝他們逃跑,他們也已經是逃跑的了。





可是江曉芙這麼一念慈悲,停下了手,卻又給楊梵趕上來了。楊梵的武功與江曉芙不相上下,再加上幾個使用重兵器的武士助攻,登時又截住了江曉芙的去路,不過,江曉芙打開缺口之後,鍾秀卻沖過去了。





葉凌風只當鍾秀對他還有余情,仍可利用,見她一到,立即笑臉相迎。說道:“秀妹,你來得正好,給我勸一勸你的哥哥吧,咱們是一家人,何必拼個你死我活?”





鍾秀冷笑道:“不錯,我是來得正好!”葉凌風尚未知機,倏然間鍾秀把臉一翻,唰的一劍就刺過去,柳眉倒豎,厲聲斥道:





“不錯,我就是要和你拼個你死我活!”





這一劍來得又狠又快,葉凌風大吃一驚,連忙躲閃,說時遲,那時快,鍾秀己是劍中夾掌,一劍刺空,揚掌便打。





葉凌風避開了劍刺,避不開掌擊,這一掌是朝他的天靈蓋擊下的,葉凌風連忙縮頭扭臉,可是,只聽得“啪”的一聲響。





臉上已是著了鍾秀的一巴掌!這一掌還當真打得不輕,打得他眉烏眼腫,臉上開花!





葉凌風又驚又怒,喝道:“好呀,你這臭丫頭不念舊情,我可也不能對你客氣了!”鍾秀聽他提起“舊情”兩字,更是生氣,緊咬銀牙,根本就不答話,一口劍只是疾刺過去,劍劍都指向葉凌風的要害。鍾秀的本領不在她哥哥之下,而對葉凌風的憎恨更在她哥哥之上,她這麼一折命,殺得葉凌風連忙招架,只覺她比她的哥哥還要難以對付。





葉凌風心里想道:“我何必和這瘋丫頭拼命?”虛晃一招,暮地回身便逃。此時鍾靈正與蒙永平、秦永浩二人打得難解難分,騰不出身來截他。





鍾秀喝道:“往哪里跑?”跟蹤急上,挽劍刺他後心,劍尖堪堪刺到,葉凌風飛身上馬,已是搶了一兵士的坐騎,呼的一掌,把那兵士推下馬未,竟然把人當作暗器。向鍾秀擲去。





葉凌風的氣力比鍾秀大,這個兵士的身體也有百多斤重,倘若給他當頭壓下,鍾秀不死也得重傷,鍾秀怒道:“好狠的賊子!”側身一問,使了個“卸”字訣,掌心輕輕一托,把那兵士飛來的身體拔轉了方向,化解了那股猛力,那兵士“砰”的一聲跌落地上,雖然碰得頭破血流,但卻幸得保全了性命。





鍾秀保存了那兵士的性命,時凌風卻已乘著那匹馬跑出半里之地。葉凌風擺脫了鍾秀纏斗,冷笑說道:“你不情,我不義,有什麼好埋怨的?還有更狠的手段讓你這丫頭嘗呢!”揚鞭一指,葛地喝道:“不要捉活的了,給我沖上去,把這幾個人踏成肉醬!





回營之後,每人賞紋銀巨兩!”





葉凌風是主將之子,他的命令清軍焉敢不遵?何況他還許下重賞。于是在他指揮之下,前列騎兵紛紛沖出,怒馬奔騰,要把鍾靈兄妹和江曉芙三人踏成肉醬,即使是要誤踏自己人,那也願不得了。





蒙永平、秦永浩二人尚在與鍾靈打作一團,見騎兵沖來,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葉凌風竟然要把他們的性命也部賠上。





蒙水平本領較高,人也見機得早,一聽葉凌風下了命令,慌忙便跑。搶上一匹坐騎,回到清軍隊中。秦永浩逃得較慢,被鍾靈一掌打翻,數十匹鐵騎沖了過來,將他踏得頭顱開花,胸骨斷折,一命嗚呼。





鍾靈和身一滾,揮劍斬斷了前面兩騎馬的前足,兩匹馬倒了下來,鍾靈趁著混亂,飛身跳起,奪了一匹坐騎。鍾秀也把一個士兵打落馬下,搶了他的坐騎。





楊梵和江曉芙在較遠的外圍厮殺,此時已散開,江曉芙仗著寶劍之利,殺傷幾個騎兵。也搶到了一匹坐騎。





于是形勢一變而為鍾靈兄妹和江曉芙三人陷在清軍的騎兵之中混戰。既然是打作一團,清軍就不能胡亂發箭,也不能用馬隊來沖他們,但雖然得以暫時避過鐵蹄踐踏之災,他們陷在敵軍之中,寡不敵眾,情況仍是十分險惡。





激戰中忽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戰場上的喧天金鼓聲,萬馬奔騰的鐵蹄踐地聲,竟然掩不了這聲長嘯。





葉凌風吃了一驚,說道:“這是什麼人?功力似乎還在楊鉦之上,我父親手下,可沒有這樣能人。”





心念未已,已見他的那隊騎兵已被沖開了一個缺口,沖來的竟然是一隊汙衣百結的叫化子!為首的一個老叫化哈哈笑道:





“好呀,老賊小賊都在這兒,俺老叫化最會打狗,今天可以打個痛快了。”





這老叫化不是別人,正是丐幫的幫主仲長統。他本來是與葉慕華同時啟程的,葉慕華馬快,昨晚先到,他則在沿途召集了幾十個丐幫弟子,此時恰好趕了到來助陣。丐幫人數雖少,但這幾十個人都是“五袋”以上的弟子,人人都有一身武功,插入敵軍心髒,等于一把尖刀。





丐幫沖開了缺口,外圍的義軍“虎營”趁此時機,猛如壓力,登時把葉凌風這支騎兵沖得首尾不能兼顧,四面散開。





葉凌風識得仲長統的厲害,又見義軍的精銳已經沖殺過來,他哪里還敢戀戰?當下,抱定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的主意,把一小隊騎兵聚攏了來,保護著他,突圍而去。更外面的一圈是包圍著“虎營”的大隊清軍,內外呼應,終于把葉凌風接了出去。





仲長統喝道:“好,跑了一條小狗,還有一條老狗在這兒。





照打!”楊鉦剛在逃跑迎面碰上了仲長統,楊鉦竹杖一挑,儼如毒蛇吐信,對准了他掌心的“勞宮穴”。仲長統笑道:“老叫化不但會打狗,還擅捉蛇。”五指一拿,擒拿法精炒之極,一抓就抓著了楊鉦的杖頭。左手一揚,欺身直進,朝著楊鉦的天靈蓋擊下。





楊鉦反手一格,“蓬”的一聲,雙掌相交,楊鉦拋開竹杖,斜身竄出。原來兩人的功力本來不分上下,但仲長統的“混元一氣功”乃是極剛猛的掌力,楊鉦在迫得無可奈何的情形之下,硬接了他的這股掌力,卻是不免稍稍吃虧。





葉慕華宇文雄隨後趕到,雙劍齊上。楊鉦失了竹杖,不由冷意直透心頭,心道:“這老叫化再一上來,我命休矣!”





出他意料之外,仲長統卻沒有乘他之危,前來攻他。但楊鉦赤手空拳,對付兩位少年英雄的寶劍,已是應付維艱,左支右繼,險招迭見。





仲長統哈哈笑道:“好,這條老狗讓給兩個娃娃宰了吧!”要知仲長統是丐幫幫主的身份,葉慕華與宇文雄既然勝得了對方,他自是不插手了。不料就由于他一念之差,卻又使楊鉦逃出了性命。





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虎營”突破了葉凌風這支騎兵的防線,迫得葉凌風狼狽而逃,但外圍的大隊清軍也殺了進來,登時又展開了一場更大規模的混戰。義軍人數少,必須集中好手,拼死抵擋,楊鉦趁著混戰的時機,從宇文雄、葉慕華的雙劍底下逃脫。葉慕華要指揮作戰。當然無暇去追擊他了。





仲長統見楊鉦跟看葉凌風之後,都逃跑了,心里好生後悔,歎口氣道:“早知如此,我與他講什麼江湖規矩?”大怒之下,連斃數十名清軍。他的“混元一氣功”的掌力霸道之極,前頭沖鋒的清軍,給他雙手一抓就是兩個,就似提兩只小雞一般,摔得腦漿迸流。第一排沖過來的清軍十之七八給他摔死,十之二三傷在葉慕華等人的劍下。後來的清軍嚇得心驚膽戰,不敢向前。





可是清軍的人數太多,攻勢雖然暫時受阻,義軍的“虎營”仍是未能解圍。但一個大戰場上各個角落都是互相影響的,清軍用主力來攻擊“虎營”,其他各處陣地的壓力就相應減弱,有好幾營義軍已經突圍,還有幾營義軍不但突圍,而揮戈反擊、殺過來接應“虎營”。





葉慕華當機立斷,說道:“鍾大哥,你在這里堅守。仲幫主,你我殺出去,攻清軍帥帳。”仲長英道:“好,殺不了葉凌風這小子就殺他的老子!殺葉屠戶更有意思!”兩人一劍雙掌前頭開路,後面跟著數十名武藝高強的丐幫弟子,殺得清軍鬼哭神號,擋者披靡,轉瞬間沖開了一條血路。





葉慕華聚集了兩營接應“虎營”的義軍。說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虎營還可以守得一些時候,咱們先去捉葉屠戶去!”這兩營義軍人數約有三千。





命令一下,三千勇士個個精神抖擻,同聲大呼:“捉葉屠戶!”聲震山岳,直奔清軍帥帳。





此時,除了“虎營”被包圍之外,其他各營義軍都已開始反擊了,清軍差不多全線動搖!葉屠戶有三營最精他的騎兵親軍保護著他,其中一營給葉凌風帶了去,傷亡過半,剩下的一半有一部分陷于混戰之中,未能回到帥帳。葉屠戶可以調動來保護他的兵力只有兩營多些,不到三千之數。





唯殘忍者最怯懦。葉屠戶平日殺人不眨限,此時見葉慕華的這支義軍殺來。殺聲震天,聲聲都是喊殺他捉他,嚇得葉屑戶心驚膽裂,生怕落在義軍手中。于是慌忙下令撤退,把各線的清軍都調回來,保護他逃跑。





其實葉屠戶的親軍將近三千,和葉慕華來的這支義軍人數也相差不了多少。葉屠戶的親軍都是百中挑一的精兵,裝備好,戰斗力強,雙方若是真的厮殺起來,葉慕華這支義軍未必占得便宜。如今只因葉屠戶怕死貪生,一下撤退的命令,主帥先逃,清軍就不只全線動搖,而是全線潰退了!





一場大戰過後,戰場上死傷通野,清軍可以不顧傷兵,各自逃命,義軍卻不能不擔當起救死扶傷的工作。于是葉慕華在清軍潰退之後,立即發出命令。死者就地掩埋,傷者不論是義軍抑或清軍,全都抬走。清理戰場之後,義軍也立即轉移,撤人山區。要知義軍的力量尚未足以消滅清軍,清軍退回防區之後,還可以增加兵力,再來進攻。打大規模的陣地戰實非義軍所宜,故此在戰術上必須靈活運用,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決不與敵人作無謂的糾纏。





義軍在森林里安頓好營帳,已是將近黃昏時分,各營的統領,已經清點了死傷的人數報給主帥。義軍死者五千余人,傷者八千多人,清軍的傷亡數字,則差不多是義軍的一倍。義軍平空多了將近一萬五千名的受傷俘虜,糧食醫藥兩皆不足。因此有幾個統領就主張將俘虜拋棄,讓他自生自滅。





葉慕華堅決不許,說道:“這樣不好。清軍十九都是漢人,他們本來也都是善良的百姓。給韃子追去當兵,在戰場上他們手中拿著武器要殺咱們,咱們當然應該反擊,毫不留情地消滅他們。因為那是你死我活的厮殺,不是和他們從容說理的時候;所以只能如此。但現在他們已經被俘之後,那麼咱們就不該再把他們當作敵人看待了。咱們應該像自己人一樣照料他們,給他們醫好傷,曉以民族大義,願意回家的,讓他們回家,願意參加咱們的,咱們一律收編。這麼樣,俘虜了一個清軍,敵人就減一分力量,這不更好麼?糧食不夠,大家均勻來食,實在不夠,甯可宰掉傷了的戰馬亢饑。醫藥不夠,先治重的。明天一早,咱們各個部隊分散,回到原來的村莊去,傷兵可以安置在相熟的百姓家里,老百姓和咱們籠如手足,一定會給咱們照料得妥妥當當的。”說到此處,葉慕華笑了一笑,接著說道:





“不過,要記著一件事,把清軍傷兵的號衣剝掉,換上咱們的裝束。要不然只怕老百姓不肯收容,咱們又要多費唇舌了。”





葉慕華的這番道理講得十分透徹,各營頭領無不心服,當下便遵照他的命令實施。那些俘虜得知義軍如此優待他們,更是無不感激涕零。





眾人方在帳中議事,衛士進來報道:“天山鍾大俠來了。”鍾秀大喜道:“爹爹來了!爹爹!”連忙飛跑出去,葉慕華等人也都出帳迎接,只見鍾展夫婦已是一同來到。大營外面當值的那個頭領是知道他們的身份的,故而他們一到,便立即帶他們進來。





李沁梅看見女兒無恙,放下了心,入帳坐定之後,李泌梅讓女兒倚偎她的身旁,小聲問道:“秀兒,你沒有吃那賊子的虧吧?”鍾秀面上一紅,說道:“娘,你還問呢,你把這賊子當作好人,幸虧葉大哥和宇文雄來得早。”鍾秀是個天真未鑿的姑娘,一時間聽不懂母親話中之意,只知埋怨她的母親。





鍾展道:“對啦,那賊子捉著了沒有?”江曉芙道:“秀姑姑打傷了他,可惜仍是給他逃了。”接著又笑道:“不過那一掌也打得著實不輕,那賊子想騙秀姑姑,秀姑姑哪會上他的當?”李沁梅這才舒了口氣,說道:“好,打得好。”心中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





葉慕華向鍾展行過晚輩之禮,鍾展已知他是江海天的內侄,很是歡喜,說道:“你的姑姑回國探親,算日子她也應該快回來了。她探親之後,想必會順路到天山一行的,我們這次回去,或許還可以見得著她,我會將這些事情說給她知道,讓她大大的驚喜一番。”江曉芙笑道:“我娘知道此事,一定會到這兒探望她的嫡親侄兒。”





私事敘過,葉慕華笑道:“芙表妹,你別心急,你媽要到這幾也不會就在這幾天到的,我想請你去辦一樁事情。”江曉芙道;“是什麼事情?”葉慕華道:“很緊要的一樁事情,所以我想請你和宇文師兄一同去辦。”





葉慕華喝了口茶,緩緩說道:“小金川冷家叔侄和蕭志遠他們盼望媛兵,有如大旱之望云霓,目前咱們雖然不能立即赴侵,但也應該和他們先通一個消息。我的計劃是早則半月,遲則一月,咱們的隊伍經過休養整頓,就可以再與清兵交鋒,給他解圍了。先告訴他們,他好讓他們安心,還有一件更緊要故事,是要他們提防內奸。”





宇文雄霍然一省,說道:“是啊,葉凌風這奸賊在這里已是陰謀敗露,但小金川那邊還未知道。只怕他又要到那邊去打什麼壞主意了。他和蕭志遠是結拜兄弟呢。好、我們明日一早就去。”





葉慕華道:“一點不錯,我正是擔心這件事情。清軍封鎖小金川十分嚴密,你們此去,必須份外小心。”





宇文雄所料不差,就在他們談論此事之時葉凌風已然是單騎潛入小金川了。





葉凌風是怎樣潛入小金川的呢?且說清軍敗退,身為統帥的葉屠戶逃在最前,逃得最快,直到逃入了自己的防地,聽說並無義軍追擊,這才得以心神稍定,下令安營。





營雖“安”了,心卻還未能安。平日里威風凜凜的葉屠戶,此時就像一只打敗了的公雞似的,羽毛剝落,垂頭喪氣,在“帥帳”皇繞帳仿惶,唉聲歎氣地道:“這怎麼好?這怎麼好?我已經報上朝廷,誇下海口,說是咱們父子里應外合,定然可以把叛軍一舉盡殲。不但誇下海口,而且給你預先領了功了。朝廷對咱們父子也真不簿,賞給我兵部尚書銜,全權智辦四川軍務;你也得了個‘記名總兵’的位子。好啦,想不到如今都落了空,咱們非但沒有盡殲叛軍,反而吃了這損失慘重的大敗仗!





朝廷降罪下來,這可怎麼是好?最糟糕的是你的身份又已給他們識破,趕了出來,以後想再混進叛軍里去也不可能了。唉唉,這回可真是一敗塗地,連補救的辦法都沒有了!廷兒,你一向聰明,你給為父的想想,可、可還有什麼辦法沒有?”





葉凌風道:“爹,你別盡吵,我心里比你更煩。你一吵,我更是想不出辦法了。”





葉凌風豈只“心煩”而已,他實在要比他的父親更要心慌。





要知若果他的真面目未給戳穿的話,他還可以混在義軍之中,看風使舵。但如今他的叛徒面目已露,則只有與義軍公開為敵了。





他想起了宇文雄咬牙切齒要殺他的那股神氣,他想起了葉慕華拔劍怒斥他的神情,他想起了鍾秀“翻臉無情”,狠狠打在他面上的那一巴掌……不,豈只是這三個人?如今他已變成了武林公敵,哪一個英雄好漢還能放過了他?尉遲炯夫妻定然非殺他不可,最後,還有一個他最最恐懼的師父江海天,葉凌風越想越慌,不寒而栗。





跟隨葉屠戶的兩名“戈哈什”(是最低軍官品級的護兵)打了兩盆洗臉水進來,說道:“大帥和公子請洗洗臉。公了,你也要更衣吧,我們都給你准備好了。你看這套新衣合不合身?”葉屠戶雖在敗軍之際,但官架子還是擺得十足,也還少不了有人服侍他的。





葉凌風身上穿的還是原來那套義軍統領的軍裝,經過了一天的苦戰,衣裳早已開了幾處裂縫,而且是沾滿血漬的了。他的臉孔給鍾秀打得皮開肉裂,也是一臉血汙。可是葉凌風卻不去洗臉。





葉屠戶道:“廷兒,你擦擦臉吧,精神些。”葉凌風忽道:





“不,這樣最好。爹,我想出辦法來了!”





葉屠戶喜道:“什麼辦法?”葉凌風道:“我到小金川去,相機行事。說不定還可以來個里應外合,把冷天祿這股叛軍吃掉。





這麼樣,咱們雖然不能消滅援川的叛軍,但攻彼小金川更是大功一件!”





葉屠戶沉吟道:“你混進小金川去,好雖是好,但只怕太冒險吧。”





葉凌風道“爹,只要你加強戒備,把小金川封鎖得水泄不通,不放任何人進去,那麼我也就不至于有什麼危險了。小金川那邊都知道我是義軍統領,蕭志遠又是我的八拜之交,他們一定會相信我的。”





葉凌風不是不怕危險,但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賣命去干了。





他自知罪大惡極,決不能見容于義軍。遂只有妄想消滅義軍以保全他的狗命了。





葉屠戶歎了口氣,說道:“也只好如此了。你幾時去?”葉屑戶只有這一個兒子,本來不想讓他去冒這麼大的危險的,但想到這次若是不能立功自贖,連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保不在,也就只好拼著犧牲他的寶貝兒子了。





葉凌風道:“事不宜遲,現在就去,爹,你派一隊騎兵假裝追我,另外我把這兩個戈哈什帶去。”





葉屠戶詫道:“你把兩個戈哈什帶去做什麼?”





葉凌風打了一個跟色,說道:“我在路上也總得要人跟隨呀,我一踏進那邊的防地,就會放他們回來的。”





葉屠戶登時會意,便吩咐那兩個戈哈什道:“你們小心服侍少爺,回來之後,我給你們當上一個管帶。”這兩個戈哈什不敢抗命,又想升官發財,只好答應。





小金川的義軍被清軍隔斷了他們與外間的聯絡,但義軍和清軍的這一場大戰,數十萬人厮殺,驚天動地,他們還是知道了的。因此小金川的義軍也就加強巡邏,作好准備。一方面是准備接應戰友,另方面也要准備清軍在攻擊援川義軍的同時,對他們也會施加壓力。





葉凌風一入小金川義軍的防地,立即使給發現,一隊巡邏兵馬上趕來。那隊搖旗吶喊的清軍也立即撤退。





那兩個戈哈什道:“葉公子,我們回去了。你多加小心吧。”葉凌風道:“好!”忽地左右開弓,一劍一個,那兩個戈哈什還未喊得出聲,已給他結果了性命。就在此時,那隊巡邏兵恰恰趕到。





葉凌風叫道:“我是援川義軍的統領葉凌風。快快帶我會見你們的冷寨主和蕭統領。”巡邏兵的隊官大吃一驚,連忙叫人飛騎傳報,並親自護送葉凌風到總寨去。





小金川的十三家總寨主冷天祿接了報訊,驚疑不定,說道:





“葉凌風是一軍主帥,怎的單騎來此?”





蕭志遠笑道:“咱們出去一問不就明白了麼,何必在這里胡猜?冷大叔,你放心,葉凌風是我的八拜之交,我決不會認錯人的。”他只道冷天祿是害怕有人冒充葉凌風前來行騙,卻不知冷天祿壓根兒是對這一件事覺得古怪,起了疑心。





不過冷天祿也只是覺得古怪而已,絕對想不到葉凌風還有著極為毒辣的陰謀。葉凌風是援川義軍的統帥,他當然也還是要依禮出迎。





蕭志遠見了葉凌風的模樣,大吃一驚,叫道:“賢弟,你怎的這個樣子,難道——”葉凌風也真會做戲,登時就涕淚滂沱,放聲哭道:“小弟真是無顏以對兄長,說起來真是慚愧啊慚愧!”





蕭志遠道:“勝負兵家常事,賢弟不必傷心,請進去說。”





葉凌風坐定之後,說道:“小弟急于為小金川解圍,這次帶了八萬義軍,來與清軍決戰,前日在黑狗嶺與清軍遭遇,不幸寡不敵眾,全軍覆沒!幫不上你們的忙,反而喪送了這許多兄弟的性命,你說我能不傷心?”說罷,又哭起來。





蕭志遠聽了這樣的一個壞消息,心里當然難過得很,但他的豪氣依然未減,說道:“挫折雖大,但也用不著灰心!從前李闖王也曾經遭過全軍覆滅的挫折,只剩下十八騎逃出來。但不過三年,李闖王卻打到了北京,迫得崇禎皇帝在煤山上了吊。如今咱們至少還有小金川的十三家死弟,不下十萬之眾,比李闖正當年的處境好得多了!”





冷天祿緩緩說道:“我們殺不出去接應你們,心里也是十分難過,十分慚愧的。為今之計,咱們似乎應該商量善後之策,葉統領你說是麼?”





葉凌風抹干了眼淚,說道:“一切聽冷寨主吩咐。”





冷天祿道:“咱們是同仇敵愾,何分主客,大家都不用客氣了。不過我想知道多一些情況,葉統領。你們這支義軍雖說是全軍覆沒,但總不至于只是葉統領你單騎逃出來吧?”





冷天祿和蕭志遠不同,蕭志遠豪邁有余,細心不足。又因他和葉凌風是結拜兄弟,所以對葉凌風毫不猜疑。冷天祿是十三家的總寨主,凡事都得謹慎小心。他覺得奇怪的是:葉凌風是一軍之主,他又知道這支義軍是有許多各大門派的弟子參加的,然則何以主帥突圍之時,卻沒有高手保護,卻要讓主帥單騎犯險?





葉凌風何等聰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當下說道:“突圍而出的當然不止是小弟一騎。但當日之戰,慘烈已極,要想把潰敗之後的殘兵剩卒聚集一起,己不可能。不過跟隨小弟突圍的這一路,也有數百騎之多,青城派的高足蒙水平就是和我一起的,可恨清軍窮追不舍,從黑狗嶺到小金川,沿途又要經過十幾重清軍的關卡,處處查戰,才能沖破重關。到了與貴寨防地接壤的黃蜂坳之時,不幸給清軍大隊追上,其時我們所剩的已不到百騎了。我知道清軍的月的主要是在捉我,是以我遂單騎引開清軍,好讓蒙永平他們脫險。”





葉凌風說得合情合理,更兼他身上血漬斑斑,衣裳破裂,不由得冷天祿不信。送葉凌風來的那個頭目說道:“請軍的那隊追兵,碰上我們,不敢交鋒,便即收兵。可惜我們這一隊巡邏兵人數太少,也不敢孤軍追去。”他報告了當時的情況,又誇贊葉凌風道:“葉大俠真是智勇雙全,單騎弓開清軍,我親眼看見他殺了兩個清軍武士,不費吹灰之力!”這個頭目的報告,等于是給葉凌風作了更有力的證明。





蕭志遠豎起拇指贊道:“好,葉賢弟,你是雖敗猶榮!智勇雙全,舍一己而保存戰友,當真不傀男兒本色!”





冷天祿信了葉凌風的話,倒不禁為葉凌風編造出來的蒙永平那一班人擔憂了,說道:“清軍回師之後,蒙永平他們卻不知能不能脫險?”





葉凌風道:“事難預料,所以我想請冷寨主多予協助,叮囑前方的巡邏,留意搜查,發現有我們的人,立即收容。我們的聯絡暗號是‘日月重光’四字,說得出的就是我們自己人。”





冷天祿道:“好,我馬上傳令下去。葉兄,你這次赴湯蹈火來援,事雖不成,冷某也是十分感激,請受小可一拜!”葉凌風連忙下跪還禮,表面謙虛,心中則是得意之極!





原來葉凌風編造的這段話:不只是為了哄騙冷天祿而已,他這是虛虛實實,另有陰毒的安排的。第二天他就藉著到前方巡查之便,將密信封在中空的箭杆里,射到清軍的陣地上,跟隨他的那幾個頭目只道他是要射殺敵人泄饋,怎想得到他已經把密信送了出去。





葉屠戶接到兒子的密信,立即依計行事,挑選了幾十個武藝高強的軍官,扮作義軍頭目,每個人身上都由他們自己制造了一點輕傷,然後讓蒙永平帶領他們分頭混人小金川,故意讓小金川方面的巡邏發現,來一個弄假威真。





葉凌風的計劃是在取得冷天祿的信任之後,就逐步篡奪軍權,把“自已人”安插到重要的位置上,然後等待時機,里應外合,父子聯手,一舉奪取小金川。





不料冷天祿卻是個老成練達的首領,絕非初出茅廬的後生小于如鍾靈者所可比擬。葉陵風可以用欺騙籠絡的手段。將鍾靈變為傀儡,對付冷天祿卻不可能。冷天祿對葉凌風是禮數有加,敬如上賓,但就是不委他以重任,連軍事機密都不讓他與聞。葉凌風篡奪不到軍權,當然也就無法將混入來的蒙永平這些人安插到重要的職位上了。





葉凌風也曾十分技巧的向蕭志遠發過一點牢騷,通過蕭志遠去探聽冷天祿的口氣。冷天祿的理由是葉凌風這班人新來乍到,對地方的情形不熟悉,不宜讓他們立即指揮軍事。二來冷天祿對葉凌風的指揮才能也表示不能信任。他認為葉凌風那一仗打得很糟,弄到援川的義軍“全軍覆沒”,這就證明了他的指揮不行。所以必須讓他在戰爭中受到更多的鍛煉,才能委以重任。冷天祿從戰略戰術上批評葉凌風的指揮才能,並不知道所謂“全軍覆沒”的那一仗根本就是葉凌風捏造的。





葉凌風從們面聽到了冷天祿的意見,頗有“啼笑皆非”之感。不過,他若不是那樣捏造事實,他就無法解釋他何以是單騎進入小金川,也無法接人蒙永平這一些人了。但財凌風雖然失望,卻也有幾分歡喜,因為冷天祿只是不信任他的“指揮才能”,而並非不信任他這個人。葉凌風心里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冷天祿當我是個庸才,對我更加有利。有朝一比教他知道我的厲害。”





葉凌風奪不到軍權,只有采取水磨功夫。暫時隱蔽下來。但他也並不是全無“成就”,除了將蒙永平這一些人接入小金川之外,他還使得蕭志遠相信了他的另一套鬼話。





蕭志遠當然少不了要和他談起江海天,談到了他的師父,當然也就少不了要談及他的同門。宇文雄被逐出師門之事,蕭志遠是已有風聞了的,于是葉凌風遂乘機大說宇文雄的壞話,誣賴宇文雄是奸細,葉凌風在誣蔑宇文雄之時,又乘機拉上了葉慕華,大造葉慕華之謠。把葉慕華說成是清軍的暗探,和宇文雄是互相勾結的。小金川的三個首腦人物,冷家叔侄和蕭志遠根本不知道有葉慕華這個人,葉凌風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說得他們也都信以為真。





首先是蕭志遠信以為真,向葉凌風表示了他的感慨:“宇文雄這小子我還當他是個誠樸厚重的少年呢,想不到他竟是這麼壞?聽說他是因為救了江大俠的女兒才得江大俠收他為徒的,這麼說來,江大俠也是上了他的當了。”葉凌風道:“誰說不是呢,所以我的師父氣得不得了。可惜我的師妹少不更事,卻好像著了那小子的迷似的。師母寵受師妹,遂網開一面,只是把那小子趕出門牆便算。唉,現在可是留下了無窮的後患了。”





蕭志遠聽他話中有話,不禁道:“賢弟可是已經知道了這小子有什麼圖謀麼?”葉凌風道:“我正是在進軍小金川之前,接獲我軍中探子的密報,說是宇文雄這小子與葉慕華勾結。兩人一起,准備混入小金川!”





蕭志遠吃了一驚,道:“這小于有這麼大膽?”葉凌風道:





“宇文雄只道你們還未知道他的事情,他以江大俠徒弟的身份怎不敢來?他不但自己來,還要帶一個奸細來呢。據我所知葉慕華這個人是葉屠戶的養子,和葉屠戶的護院風從龍是同門,這人頗有智謀,武功又強,比宇文雄更難對付。他們要混入小金川,倒是不可不防!”





蕭志遠道:“宇文雄我是認識的,葉慕華這厮我可從沒見過面,只好叫巡邏的兄弟多加留意,碰上形跡可疑的人就立即拿下。”





葉凌風道:“我把他們二人的圖形畫出來,給頭目們傳觀。





以後凡是碰上這兩個人就亂箭射死,最為妥當。一來這兩人武功頗強,生擒不易;二來葉慕華這小子機詐百出,既使是活擒了他,也難保沒有意外。”





蕭志遠向冷天祿稟報了這件事情,附帶說明了葉凌風的意見,冷天祿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宇文雄被逐出門牆之事他也是早已得到消息了的,他的想法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于是遂采納了葉凌風的意見,傳令軍中,若是碰見了這兩個“奸細”,格殺不論。





葉凌風最擔心的就是葉慕華和宇文雄來拆穿他的秘密,辦妥了那件事,心中得意之極。要知清軍已是把小金川封鎖的水泄不通,如今再加上小金川這邊也下了嚴令,葉慕華和宇文雄縱有天大神通,通得過清軍的封鎖。也透不過小金川的巡邏網。





“他們倘若敢來的話;要麼就是給我的爹爹捉去殺掉,要麼就是給冷天祿的手下亂箭射死。哼,他們要想與我為難,那是難于登天的了。”葉凌風心想。





葉凌風哪想得到就在他作這樣布置的時候,宇文雄已經來了,不過不是和葉慕華,而是和江曉芙。正是:





哪有浮云能掩日,終需真假要分明。





做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