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納悶
那個午後本該是身心放鬆的休閒時光,卻被他突如其來的擾亂,心神不斷糾結著,至今無法平靜。
一早,天氣寒冷,腦子彷彿結凍似的無法思考,也許是我已經想得疲累了。
我默然面對著坐我身後的美珍。
我兩眼直視她,一個目光炯炯「我知道妳和妳哥哥做了什麼事」的指控眼神。
她頓時綻開笑容,有些難為情的。
收回目光,然後再轉頭給她一個委屈無奈「妳怎麼可以沒制止哥哥欺負我」的哀怨表情。
她隨即燦笑如花,呵呵地笑不停。
感覺四周空氣瞬間變暖和了。很久沒看到美珍笑得這麼開心,從小就很喜歡她的笑容,唉,好吧,這次就看在她的面子上慈悲地原諒他...一半。若換做是別人,早就被酷刑(搔癢懲罰)伺候了。
「我當時也很驚訝,我不知道我哥會那樣,真的,我不知道他怎麼會...那樣對妳。」她說。
「哦,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大聲....?」我不解地說,《醜麗》兩字令我難以啟齒。
「我有問他為什麼那樣,他只是笑。」
只是笑?沒有任何解釋?那他是什麼意思?我很納悶。
玲玲現身湊過來,問道:「什麼事?妳們兩個在說什麼?」
美珍盯著我看,沒有回應。
「沒什麼,隨便聊聊而已。」我敷衍地說。
這種丟臉的事,我可不想搞得眾人皆知。

還沒走到美術教室門口就聽到蘇意娟響亮的嬌聲和嗲笑聲,果不其然,一進入眼簾的是她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站在窗邊(競賽群組的位置)隔桌對著齊南有說有笑的。
很多人看著我,齊南和蘇意娟也看到我,我安靜地走過去,假裝無視於他們的存在,耳朵繼續充斥著她的聲音。
走沒幾步,之前站我右手邊隔壁班的男同學笑臉跟我打招呼:
「嗨...好多天沒見了,考試考得怎樣?」
我停下腳步,微笑回道:「還不錯,呵,應該吧。」
他接著問道:「參賽緊張嗎?是什麼時候?聽說要留校 ?」談話間上課鐘聲響起,然後在鐘聲響完幾秒後,用誠意的語調說了句「加油。」
我點頭。「好,謝謝。」
結束短暫談話的同時,戴著細框眼鏡的社長神采奕奕地走進教室。
蘇意娟終於移動身體慢慢走回她自己的座位,而我則走去站在齊南的斜對角。
社長面露笑容說道:「很高興考完試了,很高興看到你們,由於高中的課業比國中繁重,壓力大,比較辛苦,所以在這裡就盡量以放鬆的心情接受美術的薰陶...,那這節課就繼續完成你們的作品。」
大家開始各忙各的,紛紛著手進行水彩畫圖。一年級的只需使用基本技法,二年級則必須學習特殊技法。
齊南正在調色彩,他將水彩顏料擠了幾個在調色盤上,用水彩畫筆在水桶裡沾濕了一下,隨即塗塗抹抹。
我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眨著大大的雙眸,看了看齊南,很明顯的在等他開口,談一下那個午後是什麼情況。
他看了我一眼,「沒事做的話就把範例拿出來練習。」用平淡的口吻說,
就只是這樣?我愣了幾秒,皺了皺眉,還是聽話地照做,將本子攤開在桌上。
雖然看著,但無法專心去練習, 我忍不住偷瞄他的臉。
無劉海蓬鬆短髮的齊南,俊秀的雙眼似乎專注凝視著在他面前的一幅水彩畫上。
我還偷瞄他的手,好奇是否跟陳啟明的手一樣大。
他的手白皙而修長抓握著一支水彩畫筆,在那張圖畫上輕輕沾塗描繪。我幻想被那手碰觸的感覺...
然後我不禁低頭看著我的手,想起那個傍晚陳啟明淡古銅的大手,依稀還能感覺到被覆上的那股溫暖。
社長和副社長兩個人站在講台旁嘰哩呱啦,似乎正在討論某個人或某件事,其他同學嘰嘰喳喳。
「水彩基本技法,干畫法?...疊色法...?」我無精打采地喃喃自語。
沒有期待他說什麼或做什麼,可是好像不該如此忽視我的感受吧...好鬱悶,於是我不由自主地用水彩筆頭在圖畫紙上戳了好幾下,桌面發出小小的「咚咚咚咚」聲,發洩怨氣。
正當無聊發呆時,有個男聲問道:「學妹,妳練習得怎樣?」
我抬頭。「ㄜ,還好。」原來是臉上有青春痘的副社長。
「水彩和其他繪畫一樣,都是要注意方法和步驟,可以照著畫看看,多練習就能好好運用。」
我點了點頭。「嗯嗯,好。」
「有看不懂的儘管問,可以問社長問我或問其他學長姊...」副社長扭頭看齊南猶豫了一下再轉向我,繼續說道:「如果沒人教妳,我可以教,...我是說如果阿南沒空的話...。」
齊南停下動作,沒抬頭。「嗯,那你教她吧。」
「...不過,最近我家裡有事忙,無法每次都能來社團,所以還是由你來教吧。」副社長有些傻笑地說道,然後,眨了眨眼,「啊,我先去辦社長交代的事情,學妹加油呦。」拋下這句就轉身走掉了。什麼嘛...
他依然保持平靜冷淡的態度,沒理會沒教我,繼續畫他的。
我低聲抱怨:「我長得『醜』,他才沒空理我。」
他沒作聲,若無其事,但嘴角藏不住笑意。
「有參賽的這一週都要留校,有沒有問題?都有跟家裡的長輩報備了嗎?」社長說道:「序仙學妹,妳呢?」詢問的表情看我。
我點頭不語。我有跟大姊說過了,她等於長輩。
「那個放學跟妳散步的男生...?希望沒有耽誤到你們重要的約會,」社長咧嘴呵呵笑。
我一臉「你怎麼知道?」的驚訝表情。
「我有看到,那個時候不是有一輛校車經過嗎?我當時就在那輛車上。」
真是好巧不巧!唉...丟臉的事就別提了。
「只有那次而已,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了。」我小聲說,那就像是做了個莫名其妙的怪夢,挺討厭的。
表情先是「啊!」的驚訝,接著是「為什麼?怎麼會...」的疑惑。然後笑著說道:「會不會...被妳兇跑了?『她死了』那句好酷。」社長竟然開起我的玩笑。
引起一陣笑聲。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好想挖洞躲起來噢。
齊南...他掩嘴輕笑,肩膀輕微抖動。...

陳啟明看著我端著飯菜走到座位,直到坐下來,仍然盯著我看。
我抬頭迎視他的目光,對視了兩秒,他便默默低頭吃飯。
吃著吃著,他突然開口了:「怎麼沒來看我比賽?」
「...你又沒說。」我完全沒想到要去看籃球聯賽。
約莫一分鐘,他又問:「那下次比賽妳要來看嗎?」
我遲疑了,但很快回:「若沒事就去。」
語畢,身後隨即傳來吵雜聲,想必是一群二年級生湧了進來。
他的眼神掃向我後方,冷冷地凝視。
這餐飯,身旁的幾個人顯得很安靜,也許是因為少了王強的關係,我猜。
片刻後,我發覺陳啟明的神情有些嚴肅,曉慧的視線不時在我和她哥哥之間游移,美珍像是假裝心無旁騖地專心吃飯,連話多的玲玲也懶得聊天,周圍氣氛顯得有些怪異。
就在我們用完餐要起身離開時,我看見在曉慧的身後出現一個綁著馬尾帶著和善笑容的女同學,好像有點面熟。
她朝陳啟明走近,正視他的眼睛說道:「陳學長...你都在這裡吃飯喔?周末那場聯賽打得好精采,下次比賽我可以再去看嗎?想要再去為學長們加油。」
「嗯,嗯...可以呀。」陳啟明回應。
我扭頭去看玲玲,才恍然想起她是在曉慧家門前坐在腳踏車上...跟陳啟明告白的那個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