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頓悟
我們轉身並同時站了起來,站在我們眼前的是一個高個略胖的學長,他跟我們對看。
陳啟明對著那人咧嘴而笑:「你幹什麼?我不能跟女生說話嗎?敢丟我,你混得很兇是不是?」
「說話就說話,有需要靠那麼近?」口吻像在質問。
僅瞥了一眼後就不經意對上齊南的眼神,我愣了兩秒才別開臉。
曉慧對我露出溫暖的笑容,而美珍只是盯著我看。
「你混得很兇是不是?丟啥丟?」陳啟明的話還沒說完又被一顆丟中臉頰。
「丟你就丟你怎樣?不知道看的人的心情?」
餐廳裡很多人哈哈笑,充斥著說話聲和嬉鬧聲。
「心情怎樣?不爽?還丟?我也要丟!」他從王強手中拿取後立即丟出。
「來呀!怕你?我心情就是不爽。」雙方你一言我一語,兩個人丟來丟去。玲玲旁觀,王強則忙著幫他撿拾果子。
男生很幼稚耶!我試著阻止:「不要亂丟啦,等一下阿姨出來罵人了。」
「妳也看到了,是他先丟我的。」他說完,循著我的目光望向廚房那邊,果然阿姨正朝我們方向插腰看著,他朝她歉意地微微鞠躬哈腰,然後示意王強:「去拿掃把來。」
王強乖乖地低頭大步走向廚房內接過阿姨遞來的掃除工具。
我覺得待在這裡很丟臉,遂匆匆離去。
午休後,我送完作業簿回程路經籃球場,看到身穿運動服的陳啟明 ,他高個身材有著健康的淡古銅膚色,手握籃球,直直看著我似乎在等我走過去。
男孩對我綻放陽光般笑容,「雖然我知道妳一向很酷...」他邊說邊笑,整齊白牙在艷日下閃閃發亮。「但我還是挺驚訝妳竟然會那麼說...」顯然已經知道餐廳裡說的那個女的就是我。
我哪有一向很酷?我走氣質路線的好嗎?我悶著怒氣掉頭就走。
「小麗,別走!我不笑妳了。」他有點著急,「妳們體育課不是要考投籃嗎?趁現在教妳,快過來!」
對,要練的。我點點頭,走了回來。
「球要拿這樣,五指分開,膝蓋要彎曲...。」他邊說邊示範正確姿勢。
結果我伸手一投,球擦板後彈飛了。他跑著接球,我有些挫敗地想落跑。
已經有幾個學長來到籃球場上觀看,他們身穿運動服。
「回來!不是妳的問題,這個籃球架高度對女生來說太高了,再來再來!」
於是,我又站定位置繼續練。
「投出球後右手手臂要伸直,儘量球投高點。」
籃球場上聚集了越來越多人,他們都穿著運動服。
我投出後,看到球觸籃框後又彈回來,「啊!」我尖叫一聲,兩手護著頭。
陳啟明迅速靠過來,一手接球,一手護我的頭。
「是這個籃球框太小了,絕對不是妳的問題,...」他笑著說。
他們哈哈笑,有幾個笑彎了腰。
「淦!我今天算真正認識你了,...你乾脆去拿國小用的給她投好了!」又見那低沉嗓音的高胖子。"淦"字刺我耳。
「我怎樣啦?你又有意見了?」
覺得很丟臉,我趕緊轉身從他身邊跑開,此時上課鐘聲響起。

社長在黑板前正式宣布美術競賽的名單。最後他微笑說:「 沒被選中的同學還是有機會的,請繼續加油。」
名單中只有我一個是一年級生。身後有人小聲地抱怨,我當作沒聽見。
「實力跟年級無關,名單關係著團體組的榮譽,請尊重我們的選擇。」副社長掃視著他們說。
我低頭垂眸嘴角微揚,有點感激他。
競賽團體組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有兩張並排的桌子。所以我移動到新位置。
齊南走到我身邊說:「這是競賽規則和繪本範例。」
我低頭審視著桌上的半成品,避開和他的眼神接觸。「嗯,謝謝。」
「我必須跟妳敘述一遍,確定妳清楚了。」
我不肯抬頭。「放著我可以自己看。」
他靜默。此時,我眼角餘光瞥見副社長走近,心喜抬頭。
「副社長可以抽空教學嗎?」
副社長咧出笑容扭頭看齊南一眼再轉向我 表情有些喜不自勝。「當然好,我很樂意。」
我對他嫣然一笑。「謝謝副社長。」
「不過我得先去把競賽名單貼在公佈欄上,等等來。妳可以先請教齊學長一下。」他說,然後就離開了教室。
我當然沒有聽從建議。
「小麗,妳在跟我鬧彆扭嗎?」齊南說,語調平靜。
我愣了一下,「哪有?我幹嘛跟你鬧彆扭?」喃喃回應。真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猜錯了?那就假裝不是好了。」什麼叫"假裝不是"?我扭頭怒目瞪他,他沒看我,繼續說:「我以為我做了什麼事情惹妳不高興...」
齊南,小時候帥氣可愛,現在英俊優雅,他迷人的輪廓線條,俊眸挺鼻── 我曾經喜歡的男孩...
勉強把目光轉回我的畫上,我不能對他著迷。
他像在等候我的回應地看向我,我忽視他。
「妳的畫?畫得不錯,筆觸色調都拿捏很好 。」副社長看著我的畫說。
心情飛揚起來,我略害羞地輕輕點頭說謝謝,更增加了自信心。
「妳沒變,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問題,著色還是侷限在框框裡面,...畫這類的不能太規矩,會顯得不夠生動。」齊南突然拋了話來。
心情才好點馬上就被潑冷水,就算他說得對,我就是不服氣。
我冷臉脫口反擊 :「你也是沒變,還是一樣愛現,以前我和你妹妹一起畫得好好的,你每次出現就來畫蛇添足,多此一舉。」發覺說得過分了,我別開臉,雙頰微紅。
他以前從沒說過任何一句令我不開心的話...。果然人會變。
我話一說完,室內瞬間鴉雀無聲,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阿南和序仙學妹以前就認識了?怎麼都沒聽你們說?」社長有些驚訝。
「哦~~刻意隱滿,別有居心!」有人說。
「刻意隱瞞可見事情不單純喔~趕快從實招來!」蘇意娟尖銳的嗲聲相當刺耳。
「請誠實面對。」另一個說。
「對呀,快說吧,有什麼驚人內幕。」她又接腔。
有那麼一會兒,想轉頭對她大聲怒吼:關妳屁事?給我閉嘴!
起鬨的聲音此起彼落。
他淡然地說:「沒什麼,只是小時候的鄰居。」
一陣心寒,只是小時候的鄰居?原來這就是我在他心中的定位 。
為了維護自尊,不讓自己當笑話。假裝不在乎。我僵硬的嘴裡吐出:「本來就是。」
此時頓悟了──回到那時候的快樂,原來只是我的癡心妄想,逝去的是回不來了。
「原來只是小時候的鄰居呀,我還以為有什麼勒。」她呵呵笑了。我感覺到她好像鬆了口氣。
社長像是試探地看著我說:「鄰居小孩玩在一起,在相處的日子裡漸漸發展出特別的感情。一種天真、純潔的感情,想必你們擁有一段愉快、珍貴的童年回憶吧。」
「社長說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欸,你們是嗎?」她的聲音像針刺著我的耳膜。
我擠出淺淺的微笑,裝出平淡的口吻。「只是小孩子打發時間玩的遊戲,哪有什麼特別的感情,想太多。」
時間也差不多,我說完沒一會兒就落荒而逃。
步出教室,在無人的走廊上,卸下堅強的面具,在下階梯時,...我偷偷拭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