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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斐優(8)



我一震,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那個“他”是指褚英!可褚英早帶著五百名正白旗士兵沖到前面去了。我腦子一陣犯渾,心里一急,目光自然而然地在人群里搜索起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是……沒有!他居然也不在!

“烏克亞!烏克亞!”情急之下,我只能一路小跑著去找烏克亞,可是烏克亞為了安撫隨行族民親屬,早不知閃到哪里去了,“烏克亞——”

一人騎馬踱到我身旁,彎腰,“格格!不必驚慌,請回到車上去吧!”

我抬頭,見是楊古利,脫口問道:“代善呢?他在哪兒?”

“二阿哥?”他愣了下,“他和大阿哥帶兵一起去了烏碣岩!”

“發生了何事?”

他沒吱聲。

我火起,“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跳下馬,猶豫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昨兒個夜里,先行的五百戶瓦爾喀族民在烏碣岩遭到烏拉兵襲擊,扈爾漢連夜將人遷往山巔困守,費英東帶了二百兵力守住要隘與烏拉兵對峙……方才接到飛報,大阿哥和二阿哥不敢輕忽懈怠,各自領了旗下五百士兵前往烏碣岩救援!”

“烏拉……來了多少人?情況危急麼?”

楊古利蹙起眉頭,面呈憂色,“據報這次烏拉為了阻礙瓦爾喀投誠建州,由布占泰的叔父博克多親率一萬兵卒攔截我們!”

“什麼……”一萬兵卒?我打了個冷戰,建州統共只來了三千人,即使再加上瓦爾喀的老弱殘兵,也不及對方一半人力。“烏拉出動那麼多人,為何褚英和代善只帶了一千人去?還有……三貝勒爺呢?”

“三爺的正藍旗殿後,已派人去通知,相信不久之後便會趕去烏碣岩支援!”

我正要開口再問,忽聽身後車隊起了一陣驚慌的騷亂,無數聲呵斥勒馬聲四下響起,山道上陡然間沖下一支軍隊來。

“是烏拉騎兵!”

“烏拉強盜來啦——”

“救命啊……”

也不知是誰先帶了個頭,一片驚叫聲後,竟有無數的內眷福晉格格從馬車內花容失色地跳下,像群沒頭蒼蠅般亂跑一氣。

人影晃動間我仿佛看到烏克亞的身影在人堆里一晃而過,我想喚住他,可眨眼又已不見。

“格格!請上馬!”楊古利將自己的坐騎牽到我跟前,催促我上馬。

我猶豫不決,如今這情勢到底該怎麼辦?場面太混亂了,烏拉人尚未攻到近側,瓦爾喀人就已經自己炸成一鍋粥了。

“格格,請……”

一片呐喊助威聲響徹山道,忽然兩面夾道豎起一面面烏拉的旗幡,迎風招展,分外撼動人心。

楊古利身手敏捷地跨步躍上一輛馬車,立在車轅之上,指著對面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對面果不其然響起一陣肆意的長笑,過得片刻,笑聲一頓,一個渾厚響亮的聲音朗聲道:“我乃烏拉大將雅可夫是也!你小子何人?換爾等主帥出來講話!”

我眼光匆匆一掠,竟瞧見山坡間密密麻麻的一片人頭攢動,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為首叫陣的那位雅可夫此刻就騎馬站在山坡上,手里持握一柄紅纓長槍,看上去虎虎生威。

我膽怯地退後一步,“楊古利,你打仗很厲害吧?”

他不明其意的用余光掃了我一眼,輕聲回答:“還行!”頓了頓,口氣強硬地道,“格格,請上馬……”叮囑聲中,只聽四面厮殺聲驟然逼近,慘呼聲不絕于耳。

我飛快地轉身,踩了腳蹬上馬,坐穩後用力在馬臀上拍了兩下,馬兒往前嗖地躥了出去。隔得好遠,就聽身後楊古利的聲音在厲吼:“我乃建州舒穆祿楊古利是也!”緊接著鏘的一聲,似有什麼兵刃起了劇烈碰撞。

我倉促地回頭瞥了一眼,卻只看到血霧漫天蓬飛,雅可夫的身子仍是筆挺地坐在馬鞍上,可一顆頭顱竟像顆足球般劃過長空,帶著血滴滾落到了我的馬前。

馬兒受驚,險些失蹄,我心有余悸地抓緊馬轡,牙齒咯咯打戰:“嗬——駕——”

楊古利只是讓我上馬,卻並沒有說明讓我去哪里,此刻我滿腦子晃動的盡是雅可夫那顆血淋淋的人頭,竟一個勁地催著馬拼命往前跑。等我徹底清醒回過神來時,這匹馬竟已載著我奔出了兩三里地,馳入一片荒林山岡。

我大口大口地喘氣,心髒因為緊張而微微抽縮。歇了片刻,我正打算勒轉馬首回去,忽聽山巔之上隱隱傳來厮殺聲,我剛剛才落下的心頓時又被提了上來。未等想明白,忽見山頭一路流水似的沖下一群烏拉兵來,竟是一個個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往山下狂奔。

我急忙勒馬轉到一塊大岩石旁藏身,這時山上大批烏拉兵疾速往下退,山上厮殺震天,穿著正紅、正白兩旗不同顏色甲胄的建州士兵分別從左右兩側包抄夾擊,山頂原先固守的士兵從正面沖了下來,領頭之人隱約可辨,正是扈爾漢與費英東!

我看得血脈賁張,這一刻完全忘記了害怕,竟興奮得手足微微發顫。

兵敗如山倒,從山上退下來的烏拉兵形如潮水般湧向平地,眼看向我這邊沖來,我無處容身,只得狠狠心催馬往後狂奔。

“啊!是個女的……”

“有個女的……”

“抓住她!肯定是瓦爾喀的女人……”

我慌了神,平時就不怎麼嫻熟的騎術此時愈發連三分水平都發揮不出來,沒跑多遠,便被烏拉兵團團圍住。

我驚愕地低頭,卻聽見底下一片低咽的驚呼,每一張面帶血汙的臉孔都是同一種驚駭震撼的表情。我趁機使勁一勒缰繩,馬嘴險些被我拉裂口子,馬兒吃痛,抬起前蹄,暴躁地胡亂踢騰。站在我跟前攔路的四五個烏拉小兵,被馬蹄踢了個正著,慘叫著口吐鮮血跌出老遠。

我縱馬闖出包圍圈,只聽身後一片呼叫,我嚇得全身僵硬,拖拖拉拉地跑了十幾米後,竟被吃痛失了常性的馬蹶騰得撂下背去。

捧著頭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三個圈,我全身似乎都快散架了,正想著這回真是死定了,忽然邊上有個耳熟的聲音大叫:“把手給我!”

我下意識地把右手高舉,只覺手腕上一緊,整個人已騰空。一陣眩暈,然後腰腹處收緊,有只胳膊牢牢地環住了我,我茫然地瞪著前方晃動的人物景色,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側坐著又騎上了馬背。

頭頂傳來粗重的呼吸聲,沒等我抬頭,那人已顫聲說:“幸好來得及……我差點以為就要失去你了……”

我心神一震,猝然仰頭看去,褚英蒼白驚惶的神情毫無遮攔地呈現在我眼前。我身子一軟,險些滑下馬去,他左手緊緊摟住我,右手提了一柄長刀,不斷砍殺逼進的敵人。

點點血沫濺上我的臉頰、我的外袍,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他的血……

“抱緊我!”褚英突然狂喝一聲。我不敢不從,當即合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側臉貼在他的胸口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厮殺聲,慘叫聲,短兵相交聲……似乎一切激烈的聲響都抵不上他此刻強烈的怦怦心跳聲。

這個男人……這個曾經被我視做至親朋友,卻又傷害我最深的男人!

這一次,他卻救了我的命,在生死一發間,他如天神般闖入敵陣,出現在我面前,救了我!

心,矛盾地揪結在一起!以後我該如何答謝他的救命大恩?還能像以前那般理直氣壯地怨恨他嗎?

我無法得知……

“大哥——”一道醇厚的嗓音在耳旁響起,我倏地睜開眼,側目望去,代善在前方三米遠的地方殺出一條血路,緩緩地,一點點地往這邊靠近。

眼睫抖了一下,淚水潸然而下,我上身竟不受控制,著了魔般往前傾去,喃喃低語:“代善……”

腰上一緊,勒得我幾欲窒息,褚英的瞳仁中似要燒出火來:“休想!不許去……我不許你去……我不會把你讓給他!除非我死!”

我愕然……眼淚嘩嘩直流,他望著我無聲地落淚,竟似看癡了。略一分神間有人圍了過來,刀光閃動,褚英悶哼一聲,身子急遽一顫,我感覺手上暖融融地濕了,縮回一看,竟是滿手鮮血。

“啊!”我失聲驚呼。褚英的左側肩後胛被劃破了一道傷口,血正汩汩地往外直冒。

“洪巴圖魯!哈哈……建州的洪巴圖魯也不過如此……簡直不堪一擊!”

這個笑聲好熟!我回頭,看見一臉猙獰狂笑之人竟是烏拉的胡達利——博克多之子,布占泰之堂弟!

舉目環顧,我不禁駭然失色。代善遲遲未至,竟是被一人糾纏住,兩人斗得異常激烈。代善手持闊指長刀,眼眸犀利,仿佛一柄利劍直透人心扉!我微微抽氣,那樣渾身充滿霸氣的代善,我竟是平生頭一次見到!

記憶中那個淡泊儒雅、有著一雙溫潤眼眸的少年,與眼前這個驍勇果決、渾身透著力道和霸氣的男子,漸漸合二為一。

我的眼睛被淚水模糊成一片,思維已經無法正常運轉……

“嗯……”身側的褚英又是一聲悶哼,我翻然覺醒,這才注意到因為我的存在,褚英處處受制,竟被胡達利壓打得險象環生。

“放我下去!”我尖叫。

“不要亂動!”褚英悶聲低斥,左臂微抬,竟是硬生生地替我擋下一刀。

胡達利!好個卑鄙的胡達利!他為了能戰勝褚英,竟是頻頻將攻勢集中到我一人身上。褚英為了維護我,已是傷痕累累,雖說都不是致命的傷口,但是看到渾身浴血的他,我心直抖。

“褚英!讓我下去!”我痛聲哭喊,早知自己是累贅,還不如讓胡達利一刀砍了我!

胡達利的刀尖又向我挑了過來,我想也不想,上身往前一沖,直接搶在褚英動作之前撲向鋼刀。我等著領略刀尖紮入體內時的那份刺痛感,可是沒有……胡達利在刀尖觸到我襖褂的一刹那,縮回了手,刀尖只是在輕輕我厚厚的棉褂上割破了一道小口子。

我愣住。

“東哥——”驀地,代善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竟似發狂般向我沖來,渾然不理他身後之人正用刀斫向他的後背!

“不……不要——”

“當!”火花四濺。

我的喊聲噎在了喉嚨里,那柄鋼刀並沒有砍在代善的背上,而是在半空中被一柄長刀攔截住。

“嘿嘿!我扈爾漢來會會你!”刀身一絞,三匹馬錯身而過。扈爾漢接替下代善的位置,代善乘隙縱馬向我奔來。

“東哥!東哥……”他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你受傷了?!重不重?”

“代善!滾開!”褚英咆哮,“東哥的事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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