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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斐優(5)



當務之急,也只能先跟了她去,必要時想辦法再阻止她的任性沖動。

唉,唉,這個阿丹珠,還真是個麻煩的丫頭!

“好姐姐!”她在馬上飛揚一笑,笑容在陽光下如一株燦爛盛放的鮮花。

我只得上了另外一匹馬,夾了夾馬腹,緊跟在她身後,一路飛奔出東門。

由于是兩人雙騎,趕得又急,所以才出城沒多久,便隱隱約約地看到前方逶迤而行的一長串馬隊。

“是哥哥他們……”阿丹珠勒馬原地踏了兩步,“咱們繞過去,相信胡達利的隊伍就在前邊不遠了。”

“阿丹珠,等等……”我試圖喊住她,可她像是根本就沒聽見我的叫聲,騎著馬飛快地繞過小山丘。

我的騎術明顯不如她,她縱馬奔得奇快無比,一轉眼,竟甩開我四五百米。我急得滿頭大汗,馬蹄濺起地上的雪花,得得得的馬蹄聲響猶如喪鍾般敲響在我心底。

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當我繞過山丘,便聽一陣短兵交擊聲鏗鏘傳出,我心里一驚,手中馬鞭狠狠抽了幾下,馬兒吃痛,長嘶一聲,飛馳躍出。

只見一片空曠的雪地里,四五個人纏斗在一塊兒,阿丹珠揮舞著彎刀,手腳慌亂地與圍困住她的人相抗,她的坐騎倒在一邊,馬腹上插了三支羽箭,鮮紅的血蜿蜒流淌在雪白的地上,紅白相映間是那麼的刺目驚心。

“阿丹珠!”我厲聲尖叫,縱馬飛躍過去時,只覺得視線一陣模糊,被雪色倒映反射的陽光刺晃了眼。

“還有一個!”

“抓住他——”

一把長刀劈了過來,我伏在馬背上略一低頭,冬帽被削飛。

“是個女的!”有人驚呼。

心慌意亂間,一個響亮的聲音朗聲喝出:“我要活的!誰也不許傷了她!”

“是!爺……”

我被馬帶著轉了幾圈,有三四個人過來搶奪我的馬轡,我慌得沒了主張,隨手抄起馬鞍旁配置的一柄長刀,抓在手里當木棍使,用盡全力往這些人的胳膊上敲去。

頓時有人慘呼退開,但轉眼湧上的人更多。

“步姐姐——”耳聽阿丹珠一聲淒厲的長叫,我抬頭慌亂掃視,卻見她竟被一個青年男子強摟上馬。

容長臉,丹鳳眼……在那個瞬間,我幾乎以為自己見到了布占泰!但此人絕非布占泰,他比布占泰年輕許多!

會是什麼人?

“步姐姐救我——”阿丹珠淒厲地掙紮。

青年男子把她橫放在馬前,嘴角噙著冷冷的一抹笑意,目光冷冽地逼向我。我心里一寒,哆哆嗦嗦地將長刀從刀鞘中抽出,尖叫:“走開!再不走開!休怪我下手無情!”

也許是我的音量太小,竟然完全沒有起到恫嚇的作用,那幾個人開始拉我的腿腳,企圖把我拉下馬來。我閉了閉眼,揮舞手中的長刀,毫無招式地亂砍一氣,“滾開——”

慘叫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慌亂間我感覺到手心里濡濕一片,紅紅的……是血!

手一顫!長刀脫手墜落,插進了雪泥里。

“抓住她!”那容長臉的青年暴喝,手指指向我,“不許傷了她一根頭發!”

驚駭中我身子一歪,竟被人拉下馬,身子跌落到雪里的同時,聽到那青年的怒罵聲:“蠢豬!怎麼讓她摔了?!”

我被拽出雪堆,臉上冰涼,嘴里呵出的暖氣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胸口劇烈地震動著,那是我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住的心跳。

咻——破空之聲尖銳地劃過耳際。

身旁有個男的慘叫一聲,眼珠凸起,嘴角溢出一縷血絲,四肢抽搐著撲通倒在我身上,我嚇得往後疾退。

“什麼人?!”

咻咻!箭矢破空聲不斷。圍困住我的那些人接二連三地倒下,我瞪著一地的尸首,震駭得無法動彈。

“步姑娘!”耳邊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喚,有人摟起我的腰,將我從濕冷的地上拉了起來,“可有受傷?”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眼前晃動的五官漸漸變得清晰。

“烏克亞!”我一把攥緊他的胳膊,“阿丹珠……”

“我知道。”他沉聲,雙眼死死地盯住對面,忽而高聲喊道,“胡達利!我瓦爾喀誠心求和,你為何咄咄相逼?”

“我咄咄相逼?明明是你小妹子半道伏擊偷襲,若非我機警,怕是這顆腦袋早不架在脖子上了!烏克亞,你倒挺會惡人先告狀!”

“胡達利!這件事也別忙著先計較誰對誰錯。我妹妹性子魯莽,確實有錯,回去後我自當嚴加管教。你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暫且放了她?”

胡達利狹長的眼眸冷冷一挑,“不計較?你殺了我這麼些個奴才,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是這丫頭現在在我手里,按著咱們女真人交戰的規矩,她此刻已是我的俘虜。你若想要回她,便該拿等價之物來換!”

“好!”烏克亞直起身,“你先放了她,我回斐優城後,自當奉上牛羊各一百頭!”

胡達利哈哈一笑,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睥睨,右手食指伸出來回晃了晃,“不夠!”

“不夠?”

“不要你的牛羊!我要——她!”他食指一點,筆直地指向我,“我只要她!你拿她來換!”

“不可能!”烏克亞摟緊我,咬牙,“這姑娘不是我瓦爾喀族人,也非我瓦爾喀奴隸,她是自由之身,豈容你侮辱?”

“換不換隨你!要不然你妹子就得跟了我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阿丹珠伏在馬背上痛哭,雙腳懸空踢騰,“你殺了我!你有種殺了我!胡達利——我甯可死,也不要跟你……”

“閉嘴!臭丫頭!”胡達利毫不手軟地在她背上抽了一鞭,雖然冬襖厚實,卻仍可清楚地看到阿丹珠身子戰栗地抖了一下。

“可恨!”烏克亞忽然放開我,挽弓搭箭。

咻的一聲,那支箭筆直地朝胡達利喉頭射去。

胡達利也非等閑,那箭離他只有一尺距離時,他竟將頭快速往左側一偏,箭落了空。

“胡達利……”一句話未完,烏克亞翻身上馬,一聲喝令之下,隨從的十余名手下頓時殺了出去。

我被留在了原地,眼看著瓦爾喀人在烏克亞的率領下包圍住了胡達利的手下,在人數比例占據優勢的情況下,烏拉人很快被砍殺殆盡。

胡達利一看情勢不對,竟掉轉馬首企圖逃跑,烏克亞緊追不放。我遠遠地瞧見他們在馬上拿著大刀互斫,只幾個回合,烏克亞的隨從已紛紛追至,胡達利突然將阿丹珠推落馬背,混戰中,阿丹珠險些被馬蹄踏到。

我驚駭得捂住了嘴,連呼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胡達利借著阿丹珠成功制造了混亂,隨即騎馬逃遁。烏克亞記掛妹妹的生死安危,無心戀戰,于是喝阻手下追擊。

我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烏克亞已經將面無血色、陷入昏迷的阿丹珠抱在了懷里。我顫聲問:“怎麼樣?她……”

“她沒事。”烏克亞的臉色略些蒼白,但面對我時,仍勉強扯出一絲安慰的笑容,“倒是讓你受驚了,真是抱歉!”

我搖搖頭,飽受驚嚇的心髒得到稍許安慰,可雙腿卻不停地哆嗦,險些癱到地上。

幸而是有驚無險!但是……但是,瓦爾喀和烏拉的關系……

接下來可如何是好?

我不安地看向烏克亞,那張年輕的、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毅然。

與烏拉的和談破裂,時機緊迫,策穆特赫貝勒不得不痛下決心,發出書函向建州努爾哈赤求援,表明瓦爾喀部落願舉族遷至建州,投效于淑勒昆都侖汗,只請求建州發兵支援,接取家眷。

說起這個昆都侖汗,還是之後聽烏克亞無意中談論努爾哈赤生平時我才知曉。原來去年年底,以巴約特部首領貝勒恩格德爾為首的蒙古喀爾喀五部貝勒會見努爾哈赤,竟共尊努爾哈赤為昆都侖汗。

汗之稱謂,在蒙古族而言是至高無上的尊稱,沒想到努爾哈赤在蒙古的威望竟有如此之高。

書函送出後三日,烏拉大軍攻占瑚葉路諸部。一時間,朝鮮國境內的會甯、穩城、鍾城、慶源、慶興和茂山,這東略六鎮周圍以及東北各部女真無不聽從烏拉首領貝勒布占泰號令。

其後,由烏拉博克多貝勒率領的烏拉騎兵開始不斷騷擾瓦爾喀部,大肆掠奪人、畜、谷物、鐵器,大軍甚至一度進逼至斐優城城外一里范圍。

二月,烏拉鐵騎步步緊逼,在烏克亞的率領下,瓦爾喀部族士氣雖未受到太大的影響,然而敵眾我寡,實力懸殊,這是不爭的事實,再如此拖耗下去,斐優城早晚得淪陷。

眼看著烏克亞勞心勞力,一天天地憔悴消瘦,我原先還對于向建州求援之事惴惴不安,到如今卻也萬分期待著援兵快些趕來,要不然滿城婦孺老幼都將不可幸免。

“阿步!”烏克亞跨上樓頭的第一件事便問,“可有異狀?”

我含笑搖頭。

因為是非常時期,烏克亞規定舉城男女老幼,但凡拎得動刀劍棍棒的都得整裝備戰。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于是索性穿起男裝,腰上配置了把短劍,像個男兒般守衛起斐優城。

可惜我一沒學過箭術,二沒練過武功,所以只能守在角樓上當個哨兵。

烏克亞神容憔悴,但笑容仍像往日般掛在臉上,看得人不由得精神振奮——他是個極好的統帥,有他在一日,軍心便永不會動搖。

“阿步,累不累?累的話我讓阿丹珠替你……”

“不用!”這點苦算得什麼,至少我覺得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雖然危機四伏,但是此刻我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我步悠然的真心。

烏克亞看著我的笑容有些失神恍惚,他已經很多天沒合過眼了,我覺得他似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倒下,就比如現在,他眼睛雖然睜著,但神志似乎已然睡過去了。

我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他驚了一下,猛然道:“什麼事?”

我撲哧一笑,“沒什麼……”然後拍拍他的肩,柔聲說,“困的話,就在這里眯一下,我替你守著,有什麼情況馬上叫醒你。”

他愣了愣,一把握住我的手,神情有些激動:“謝謝……謝謝你,阿步。”

“沒什麼好謝的,應該的。”

烏克亞也是真累了,他身披厚重的甲胄,揀了處乾淨的牆角倚著坐下,也不敢解下身上的箭囊腰刀,便直接將頭歪著閉上了眼。

我全神貫注地看著城外,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城南門的角樓燃起了嫋嫋狼煙,我心中一凜,隨即往左看去,隱約可見南門城外有一股騎兵沖進了屯寨。

“烏克亞!烏克亞!”我急忙喚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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