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瀏覽 精彩推薦 我的書架
返回:獨步天下
第七章 斐優(2)



這時葛戴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我一見她,忙說:“快,把去年咱們醃的那壇狍肉脯子拿出來,今兒個天太冷,咱倆喝點酒暖和暖和。”

“格格!”她苦著臉說,“這里又不是赫圖阿拉,哪里來的狍肉脯子?現成的狍子倒有一只,是昨兒個爺才打的,撂在廚房還未拾掇乾淨呢。”

“呵……”我傻傻一笑,“是嗎?我竟一時忘了。”

見她仍是耷著臉,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樣子,不禁奇怪道:“你這是怎麼了?”

她抬頭瞅了我一眼,仍是低下頭去,須臾猛然又抬起頭來:“昨晚給爺送信的侍衛,奴婢認得……”

她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頓時把我說懵了。

“格格,是蒙古喀爾喀巴約特部貝勒恩格德爾和其他四部貝勒一起到了赫圖阿拉!”

“等……等等,什麼跟什麼?”一長串生僻的名詞將我弄暈了,我慢慢地消化,卻只聽明白了五個字。

“蒙古喀爾喀……”

“格格,你還不明白嗎?”

我當然不可能明白!我根本就不是這里的人啊!這麼些年,耳朵里盡是充斥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詞,我好容易搞懂了女真海西、野人、建州之間的複雜關系,現在居然又出現了奇怪的蒙古部落?這真是要人命!

蒙古現在又是什麼局面?就目前而言我只知道那里有個和皇太極一般大小的少年,兩年前登位做了蒙古帝國的大汗——林丹汗。

蒙古各部此刻應該是在這位林丹汗的統治之下吧?雖然各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領貝勒,但也就好比君主和諸侯的關系。

算了,我頭大,蒙古內部問題比女真更難搞!

“格格——”葛戴一聲高喊將我飄遠的神志重新拉了回來,她一臉焦急地抓緊我的手臂,搖晃著我,“格格!難道你一點都不著急嗎?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八爺嗎?格格——”

“什麼呀……”

葛戴臉色漸白,失望至極地放開我,撲通跪下,“奴婢死罪!”

“葛戴,你都在說些什麼呀?不要動不動就說死啊活的,你明知道我不愛聽這些……”

“格格果然是沒心的……格格……”她肩膀聳動,忽然委屈傷心地哭了起來,“八爺待格格那麼好,格格卻無動于衷,半分也沒將爺放在心上……奴婢替八爺悲哀……”

“葛戴……”我咋舌,滿頭霧水。

“八爺這回被召回城,定會被貝勒爺指定娶個蒙古格格,難道這樣子你都不會介意嗎?八爺的心……”

蒙古格格?皇太極?

要皇太極娶蒙古女子?

我腦子一下懵了!怎麼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曆史上的清太宗,他的妻子不就是蒙古人?那個赫赫有名的孝莊……

心一下就揪結起來!原來……這麼快!兩個月前我還滿不在乎拿皇太極的婚姻大事開著玩笑,可是當這個玩笑即將成為現實時,我不禁覺得氣悶郁結,胸口像被壓了一塊沉重的大石。

葛戴仍在哭訴著什麼,可是我卻什麼都聽不見了,只得茫然地找了張椅子坐下,呆呆地望著那張古拙的床榻。

皇太極……要成親了!

他要成親了!

他……果然已經長大了!

以後……當真再不可能並枕共眠……

尼雅滿山地處荒僻,我遠不如皇太極那般有渠道可以互通消息,是以在他走後三天,耐不住葛戴苦苦相求,便讓她回赫圖阿拉打探消息。

這之後我又等了三天,仍是音訊全無,這不由得叫我愈發擔心起葛戴的安危來,想到之前實在不應該放一個小姑娘單身回城,若是路上有何閃失,這可怎麼得了。

越想越難安,于是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宿未眠,只等窗紙上蒙蒙透出一層光亮,我從床上一躍而起,連聲呼道:“音吉雅!塞岳!”

叫了好幾遍,卻也沒見那兩名丫鬟進來,我忙不迭地穿衣下床,沖到門口。才把門拉開一道縫,門板突然由外向里被人大力推開,我猝不及防,竟被撞倒在地,正要埋怨幾句,忽然眼前一暗。

一只大布口袋竟兜頭罩下,將我捆了個結結實實。

“誰?干……”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鼻端聞到一股極重的羊騷味。

緊接著隔著一層布袋子,一條又寬又厚的布帶綁住了我的嘴,雖然還能哼哼兩聲,卻已經無法大嚷大叫。在這之後手腳也被飛快地捆上,我被打包成了一只大肉粽,動彈不得。

我惶恐地掙紮,喉嚨里嗚嗚地發出哀鳴。

什麼人?!是什麼人如此大膽?

我被顛顛地扛出了門,七拐八拐,上上下下顛簸了好長一段路後,忽聽有個刺耳的聲音問道:“得手了?”

扛著我的人沒吱聲,興許有點頭,然後剛才那個聲音嘿嘿笑了兩聲:“這就是那個第一美女麼?”

隔了布袋,我感覺窸窸窣窣地有只手摸到我臉上。

“唔唔……”

“別亂來!她不是你我碰得的……不要命了?”

“嘖嘖……可惜了。”

“其他人呢?”

“都已經遣下山了……”

“那咱們也快走,貝勒爺該等急了!”

“好!”

一路飛奔,看得出這幫擄劫我的人很急,我被顛得七葷八素,腦子卻謹記著剛才對話中提到的“貝勒爺”!

貝勒爺?!

哪個貝勒爺?

這個世界里啥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貝勒爺!在我熟知的人里頭,好像個個都是貝勒爺!

到底會是誰?

惴惴不安地想了一路,當我最後確知自己被扔進一輛馬車後,我索性將心一橫,強壓下內心的恐懼。

不管了!反正不管是哪個貝勒爺派人抓我去,最終目的不外就是為了劫美劫色,外加劫名劫利,他總不至于會殺了我——若真要殺我,方才在山上他的狗腿子早就可以一刀將我宰了。

靜——

我知道這屋子里有人!

但他不說話,就連呼吸也似乎刻意屏住了,無聲無息。

隔著厚厚的布袋子,長時間得不到充足氧氣的我,開始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視線有些模糊,手腳被綁的時間太長,血脈不暢造成肌肉刺麻僵硬。

可是……那個明明就存在于這房間內的人,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他到底打算綁我到幾時?

心里暗暗生出一股恨意,如果可能,我真想揪住他狠狠扇他兩耳光!

可惜,這只能是妄想!因為此刻被按在刀板上待宰的那個人,是我!而握刀的,是他!

這場耐力比拼賽,當真非比尋常的折磨人!

無論如何,我在明,他在暗,吃虧的人總是我!

腦子里靈光一閃,我忽然身子緩緩軟倒,砰的一聲從椅子上摔在了地上。

暈厥是假,可是這一摔卻是貨真價實,沒敢讓自己摻半點水——半邊身子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得我咬牙忍住,眼睛里差點沒迸出淚來。

果然過了不久,腳步聲匆匆接近,然後我被一雙手抱了起來。

“布喜婭瑪拉!”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聲音聽起來很陌生。

他連喊了三四遍我的名字,終于在確信我的確昏迷之後,開始動手解開縛住我手腳的繩索。

窸窸窣窣……隨著布袋被拿開,明亮的光線耀上我的臉,我緊張得心跳怦怦加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布喜婭瑪拉……”那人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將我緊緊地摟在懷里,我能感覺到他下巴上堅硬的胡楂子紮上我的額頭,劃拉得我的皮膚又癢又痛。

是誰?他到底是誰?

頭頂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有團陰影向我罩下……我倏地睜開眼。

四目相對!

他冷不防地被我嚇了一跳,神色間混雜著無盡的狼狽與尷尬,在他黝黑的臉上一閃而過。

“呵……”然後,他咧著嘴笑出了聲,“好聰明的姑娘!”

比起他來,我的驚訝只多不少,肺里嗆進一口冷氣,我駭然失聲:“拜音達禮!”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海西輝發部貝勒拜音達禮!

“這麼多年不見,你真是越長越美了……”他的眼神盯得我渾身不舒服,我戒備地向後挪移,以便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可知我是努爾哈赤的女人?”我厲聲喝問。

“哈!”他冷冷一笑,“這件事,天下間不知道的恐怕沒幾人。只是……那又如何?”他用兩根手指戲謔地挑起我的下巴,目光陰沉怪異,“別說他沒給你定下名分,即使已將你收入內闈那又如何?你此刻在我手上,便是我的人!”

我打了個寒噤,拜音達禮看似相貌忠厚,實則骨子里自有一股陰鷙,就連說話也顯得陰陽怪氣,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喜怒。

我不敢冒險揣度他的心思,只得虛與委蛇,假裝驚恐無狀地尖叫:“你怎敢如此放肆無禮?你莫忘了,如今你輝發正有求于建州,你卻將我擄劫至此,你意欲何為?”

“哼。”他輕輕一笑,“此一時彼一時,我的確曾向努爾哈赤求援,要他助我攻打葉赫,奪回我的奴隸和財產,甚至不惜將我的兒子遣作人質,可那又如何?現如今我已沒必要再做這等傻事……”他伸手撫上我的臉頰,被我厭惡地躲開,他也不以為意,仍是笑吟吟地瞅著我,眼底深處似有一簇幽暗的火苗在燃燒。

“你想以我為人質要挾努爾哈赤?你少做夢了!努爾哈赤豈會為了一個女人而……”

“他會不會那又另當別論了!”拜音達禮湊近我,笑容曖昧而透著古怪,“你可知道,你哥哥布揚古懼怕我會聯合建州攻打葉赫,許諾只要我肯撤兵,不僅願把叛離的奴隸原樣送還輝發,還願把你——布喜婭瑪拉嫁我為妻!”

咚!心髒漏跳了一拍!

布揚古!又是布揚古!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一張攥在手心里的王牌籌碼,隨時隨地可以把我當一種誘惑拋出去?

我冷笑,“布揚古憑什麼替我做主?他將我扔在建州不聞不問多少年?如今他憑什麼又來對我指手畫腳?”

拜音達禮神色詫異而又古怪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他憑什麼?憑他是你的兄長,憑努爾哈赤毀約未曾娶你過門,現如今更是立了烏拉那拉氏做大福晉,徹底抬高了烏拉的地位,而蔑視了葉赫的尊嚴。你難道忘了,你一日未嫁,你便仍得聽從于布揚古……”

我錯愕地呆了呆,而後了然。是了,我如何就忘了呢,這里的女子地位低下,打從出生就不是自由之身,而是作為附屬于男人的私有財產,不是屬于這個,就必定屬于另一個,反正自主權絕不會屬于自己!

返回:獨步天下
上篇:第七章 斐優(1)
下篇:第七章 斐優(3)
BeStory.com 本站資料來自互聯網,版權無從考証.
如有章節錯漏,版權疑問,違法內容,請[聯係我們]
Top